第一卷:东北篇之黄皮子讨封
书名:野语怪谈:各地民间灵异故事录 作者:我始钟无艳遇 本章字数:3041字 发布时间:2026-01-02

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世代在山场子讨生活。屯子里的陈守义是个老炮手(东北对资深猎人的称呼),五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风霜跟刀刻似的,早年曾救过一只断腿的黄皮子,打那以后,对山里的生灵就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这年冬天落了场没边儿的大雪,漫山遍野裹得严严实实,进山的猎道早被雪封死了。陈守义正蹲在灶坑前烧火,就听见院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掺着轻轻的扒门声。这冰天雪地的,屯子里人都猫在屋里避寒,极少串门,他心里犯合计,抄起门后那根顶门的柴棍,踮着脚开了道窄门缝。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了神:一只通体金黄的黄皮子,正用两条后腿直立站着,前爪抱在胸前,像人似的对着房门作揖。它脖子上系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黑溜溜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灵气,竟无半分野物的凶戾。

“黄大仙?”陈守义心里一紧,连忙收起柴棍。他从小听老辈人讲,深山里的黄皮子修到一定年头,就会找人“讨封”——问人自己像不像人,若是得了肯定,道行便能大涨;若是被否定,多年修行可能毁于一旦,更会记恨报复。

那黄皮子见门开了,竟张口吐了人言,声音尖尖细细的,跟山雀子叫似的:“老丈,俺是后山修行的黄家崽子,特意来求您老给个封正。您瞧瞧俺,可像个人样?”说着,又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恭敬敬的,倒有几分山里精怪的礼数。

陈守义借着雪光仔细打量,这黄皮子身形还是兽类,可举止神态已然沾了几分人韵,尤其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满是藏不住的期盼。他想起早年救过的那只黄皮子,又念及深山精怪修行百年不易,心一软就叹了口气:“像,倒真有几分人的模样了。”谁成想,这句随口的软话,竟成了喂大它执念的头一把引子。

话音刚落,黄皮子浑身一颤,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毛发似乎都柔顺了几分,眼中满是狂喜。它连连叩首:“多谢老丈封正!此恩必报!”说罢,转身钻进雪林,片刻后叼来一只肥硕的野兔,放在门槛上,又作了一揖,才消失在风雪中。

陈守义捡起野兔,心里五味杂陈。当晚炖了兔肉,可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性,坐立不安。果不其然,转天夜里,黄皮子又寻来了——这次不光在红布上别了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前爪还拢在撕成袖管模样的粗布条里,背在身后来回溜达,学着屯里私塾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眼神里的期盼翻涌得更甚,还裹着一股急着要“体面”的执念。“老丈,您看俺,可像个体面人?”

陈守义眉头拧成了疙瘩,老辈人早说过讨封最忌得寸进尺,可看着黄皮子眼里翻涌的执念,又念着门槛上的野兔情分,终究还是软了心肠,点了点头:“像,像个体面先生。”黄皮子欢喜得直蹦,把山鸡往地上一撂,晃着带银簪的脖颈钻进风雪里,全然没察觉这份“体面”正悄悄扭曲它的本心。

往后几日,黄皮子夜夜准时登門,讨封的名头越喊越响,执念也跟山涧的葛藤似的,缠得它越来越深。从裹着粗布袍、故作斯文的“读书人”,到顶着纸糊冠、摆足架子的“富贵人”,再到挎着草编腰牌、拿腔作势的“官老爷”,它的装扮日日翻新,语气也从最初的恭顺,渐渐浸满了被虚名喂出来的倨傲。每回得了肯定,它眼里的狂热就添一分,竟真把口头虚名当成了实打实的道行。陈守义心里的不安一日重过一日,可寒冬腊月里,全靠这黄皮子送来的野味贴补家用,终究架不住它日日缠磨,一次次松了口,也一步步把这精怪推往执念的深潭。

半月后的一个深夜,寒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拍打着门窗,黄皮子再次登了门。这次它没带半分野味,周身裹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灵气,毛发间隐隐透着戾气,神情又倨傲又狂热,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着陈守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偏执。“老丈,今日是最后一讨!俺已集齐前番封正,就差这一步——您看俺,可配当这长白山的山神?”

陈守义如遭雷击,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老辈人早说过,神位乃是天道册封,凡人妄加评定,不仅会折损自身阳寿,还会引祸上身,那妖物得了这句封正,更是会因僭越遭天谴,反噬世人。他猛地摇头:“不可!山神乃受香火的正神,岂是你能觊觎的?这封,俺不能给!”

黄皮子脸色骤变,周身毛发根根倒竖如钢针,眼中绿光瞬间暴涨,尖利的嘶吼里裹着执念破碎的疯狂,爪子狠狠刨抓着冻土,刻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忘恩负义的老东西!若不是俺日日送野味,你早冻饿死于这雪窝子里了!前番你肯封俺为官老爷,为啥偏不肯成全俺做山神?这封正,你非得给俺不可!”它早把陈守义的一句肯定当成了修行的捷径,执念缠心入髓,压根容不得半分拒绝。

“俺谢你赠食之恩,但天道有规,神位岂容僭越?这封俺绝不能给!”陈守义硬着头皮顶了回去。黄皮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眼底绿光翻涌着执念破碎的怨毒,撂下一句“你不仁,休怪俺不义”,便化作一道黄影窜入夜色,只留下满院刺骨的寒气,预示着灾祸将临。

灾祸来得又快又凶,全是黄皮子执念落了空的泄愤。第二天一早,屯子里就飘起了哭声——村长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没了气,脖子上只留一道细细的红线,分明是黄皮子利爪所留,透着股怨毒的戾气。紧接着,怪事接连找上门:王婆家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不翼而飞,李寡妇晒的衣物被撕成碎布条扔在院心,屯口的百年老钟半夜里无故轰鸣。最吓人的是,屯里几个半大孩子突然高烧不退,嘴里瞎嘟囔着“黄衣小人要封正”,明摆着是被黄皮子的执念怨气缠上了。

陈守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全是黄皮子的报复。他整日寝食难安,既不敢跟乡亲们露实情,又没法眼睁睁看着灾祸蔓延,只能悄悄备上烟酒香烛,顶着漫天风雪往后山跑,去求隐居的老萨满。老萨满听完前因后果,捻着山羊胡长叹:“讨封这事儿本就是修行的歪路,偏这黄皮子被虚名迷了心窍,把执念当成了正途,一门心思要一步登天。你拒绝它是守了天道,可它执念入魔,怨气难消,唯有点醒它的本心,才能平息这场祸事。”

老萨满给了陈守义一碗符水,又嘱咐道:“今夜子时,你去后山山神庙,将符水洒在供桌上,再对黄皮子说‘修行在己,非名可困,弃贪念,归本真’。它若醒悟,灾祸自消;它若执迷不悟,天道自会惩戒。”

当晚子时,陈守义独自来到山神庙。庙内烛火摇曳,他刚将符水洒在供桌上,一道黄影便闪了进来,正是那只黄皮子。它眼中绿光暴涨,正要发作,却被符水的微光逼退几步。

陈守义强压着心慌,高声念出老萨满教的话。黄皮子浑身剧颤,仿佛被惊雷劈中,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迷茫。它疯狂地抓挠着自身,脖颈上的银簪、身上的各式装扮纷纷散落,脑海里翻涌着百年修行的朝暮——最初不过是想褪去兽形,安稳修得正道,可一次次讨封得来的虚名,像毒藤般死死缠上心头,让它越陷越深,错把捷径当成了正途,将贪念认作了追求。那些被赞誉填满的日子,终究是喂大了执念,迷了本心,也毁了它的修行根基。

良久,黄皮子对着陈守义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老丈点醒俺了。”说罢,它脖子上的银簪掉落,红布散开,周身的灵气渐渐收敛,又变回了一只普通黄皮子的模样。它看了陈守义一眼,便钻进了山林深处,再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清晨,屯里的孩子齐齐退了烧,那些怪事也戛然而止,靠山屯终于拾回了往日的清静。陈守义把这事一五一十跟乡亲们唠了,屯里的老人们围着蹲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诫后代:“遇着黄皮子讨封,万万不可随口应承,更别妄封神位。贪字头上一把刀,执念就是捆人的绳,贪心是埋在根里的祸,本分才是安身立命的福。不管是山里的精怪修行,还是咱凡人过日子,都逃不过天道守恒的理儿,别被虚名拐了道儿。”

从此,长白山脚下便多了这则传说,一代代警醒着山里人。虚名如饵,执念为网,越是贪求捷径的滋养,越容易被贪念缠紧手脚,最终困死在自己织就的迷局里。万物修行如此,人生亦是这般——唯有守好本心,不贪虚妄,不逐捷径,方能避开灾祸,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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