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一辆拖拉机如一头倔强的老牛,艰难地颠簸前行。王有为双手死死地攥着座位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警惕。小雨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关键证据的布包,那布包仿佛是全村人的希望,她的眼睛像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面就到镇上了!”二狗子大声喊道,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吞噬。王有为微微点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后视镜上。一辆黑色轿车如同鬼魅一般,远远地跟在后面,已经跟了十几分钟,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他轻轻碰了碰小雨的手肘,同时朝后视镜使了个眼色。小雨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布包塞进了座位下的暗格里。
“二狗子,前面岔路口停一下。”王有为提高音量,“我们走小路去车站。”话音刚落,拖拉机猛地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土路。黑色轿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它反应过来时,早已错过了转弯的时机。王有为从后窗看到那辆车急刹车后匆忙倒车,却被一辆满载木材的卡车挡住了去路,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甩掉了!”二狗子兴奋地拍了下方向盘,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小雨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肯定会在车站堵我们。”
当拖拉机缓缓驶入镇中心时,天刚蒙蒙亮。早市已经热闹非凡,卖菜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二狗子把车停在一个早点摊旁边,三人装作普通食客坐下。
“两碗豆浆,三根油条。”王有为故意大声点单,同时压低声音对二狗子说:“你等会儿直接回去,别让人盯上你。”热气腾腾的豆浆端了上来,可王有为却没有丝毫胃口。他借着喝豆浆的掩护,用余光扫视着四周。车站就在五十米开外,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像幽灵一样在入口处徘徊。
“看见那个戴墨镜的了吗?”小雨用筷子蘸着豆浆,在桌上画了个圈,“是赵强的司机。”王有为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时,一辆长途客车缓缓驶入车站,车头上“省城”两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仿佛是他们通往正义的希望之门。
“车来了。”小雨突然站起身,“我去趟厕所。”王有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继续低头喝豆浆。五分钟后,小雨回来了,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另一套,头发也扎成了马尾,还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模样。
“走吧。”她低声说,递给王有为一顶棒球帽。两人混在人群中向车站走去,王有为只觉得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检票口时,一个黑衣人突然朝他们走来。
“身份证看一下。”那人伸手拦住他们。王有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正想硬闯过去,小雨却突然挽住他的胳膊,娇嗔地说:“老公,我们的车票呢?”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完全变了一个人。王有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掏车票:“在这儿呢。”黑衣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正要再说什么,后面突然有人大喊:“小偷!抓小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王有为趁机拉着小雨冲进了站台。
客车已经发动,两人几乎是跳上车的。车门关闭的瞬间,王有为看到那几个黑衣人正朝这边狂奔,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客车驶出车站,王有为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他悄悄从座位下摸出布包,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账本、照片、李书记给的信封,一样不少,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看看法律条文。”小雨掏出手机,开始查阅相关法律,“贪污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王有为凑过去看,鼻尖萦绕着女孩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突然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往后缩了缩。
小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专注地翻着手机:“我们得先联系记者,然后去纪委举报。李书记给的电话你存好了吗?”王有为点点头,掏出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有人打通过李书记的电话。”他皱眉道,“会不会是……”小雨脸色一变:“快关机!他们可能在追踪信号!”王有为连忙关机,把手机塞进内衣口袋。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想起村里那些期待的眼神,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害怕吗?”小雨突然问,声音很轻。王有为摇摇头:“就是担心连累村里人。”小雨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会成功的。”
五个小时后,客车驶入省城汽车站。高楼大厦扑面而来,王有为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车站人潮汹涌,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嘈杂的大杂烩。
“先找个地方落脚。”小雨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小旅馆,不用身份证。”他们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旅馆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
“两间房。”小雨递过去两张百元大钞。老头抬眼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问,扔过来两把钥匙。房间狭小潮湿,但还算干净。王有为把布包藏在床垫下,然后坐在床边发呆。敲门声响起,他警觉地站起来。
“是我。”小雨的声音。开门后,小雨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盒饭:“先吃饭,然后我们商量下一步。”两人就着床头柜吃饭,小雨摊开一张省城地图:“报社在这里,距离我们大概三公里。李书记给的记者叫张明,是调查记者部的副主任。”
王有为扒拉着米饭,突然问:“你说……赵强在省城有关系吗?”小雨筷子一顿:“不好说。但省城这么大,他不可能一手遮天。”
吃完饭,小雨用旅馆的座机拨通了张明的电话。简短交谈后,她挂断电话,眼睛亮了起来:“他愿意见我们!约在下午三点,报社旁边的咖啡厅。”王有为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得小心点,说不定赵强的人已经在报社附近蹲守了。”
下午两点半,两人走出旅馆。王有为戴上了棒球帽,小雨则换了件高领毛衣,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地铁上,王有为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每次回头,却只看到匆匆的上班族。出站时,他故意落后几步,果然发现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在跟踪他们。
“有人跟着。”他低声告诉小雨,“一会儿我引开他,你先去咖啡厅。”小雨刚要反对,王有为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旁边的大型商场。皮夹克男人果然跟了上去。小雨咬了咬嘴唇,转身朝咖啡厅方向走去。
王有为在商场里七拐八绕,借着试衣间的掩护,终于甩掉了尾巴。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咖啡厅时,小雨已经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
“这位就是张记者。”小雨介绍道,眼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王有为摇摇头,在张明对面坐下。记者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你们说有重要证据?”
小雨从包里取出账本和照片,还有李书记给的信封。张明仔细翻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材料很关键。”他压低声音,“但你们知道举报的后果吗?赵强在省里确实有关系。”王有为握紧拳头:“我们全村人都指望着这次举报。”
张明沉思片刻,突然问:“你们有电子备份吗?”小雨点点头:“我手机里有照片和视频备份。”
“发给我一份。”张明递过一张名片,“然后你们立刻离开省城。我会联系纪委的朋友,尽快立案调查。”
离开咖啡厅时,天已经黑了。王有为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们得换个地方住。”小雨紧张地说,“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刚走到地铁口,突然从阴影里冲出四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正是阿彪。
“跑!”王有为拉着小雨就往反方向冲。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路人的惊呼。两人钻进一条小巷,却发现是死胡同。转身时,阿彪已经带人堵住了出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阿彪狞笑着逼近,“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有为把小雨护在身后,眼角余光寻找着武器。墙角有根生锈的铁管,他猛地抄起来:“阿彪,你也是村里人,为什么要帮赵强害自己乡亲?”
阿彪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凶狠:“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警笛声。阿彪脸色大变,咒骂一声就要冲上来抢东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强光照进小巷。
“警察!不许动!”阿彪等人僵在原地,随即转身就逃。几个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正是张明,他身边站着个穿制服的中年警官。
“没事吧?”张明跑过来,“我猜到他们会动手,就报了警。”王有为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小雨扶住他,向张明道谢。
“这位是省纪委的陈处长。”张明介绍道,“他看了你们的材料,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陈处长严肃地点点头:“赵强的问题很严重,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你们提供的材料很关键,但也很危险。我建议你们暂时留在省城,我们会安排保护。”
回到警局提供的安全屋,王有为终于放松下来。窗外是省城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小雨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王有为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是不是快成功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发抖。王有为点点头,突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但他只是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远处的灯火。
“等事情结束,”小雨突然说,“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王有为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思考过。以前是为了父母种田,后来是为了村里人抗争。那之后呢?
“也许……”他慢慢说,“可以试试你说的那些新农业。”小雨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我帮你。”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王有为心头一热。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艰辛都值得。不管前方还有什么困难,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以及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