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之后,宅子重归死寂,比之前更甚。
林晚在黑暗里睁着眼,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再没有异动,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是幻觉吗?不像。那声音沉而闷,带着某种实物撞击的质感。是楼下?还是别的楼层?
她没动,依旧躺在床上,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一丝微弱的光线费力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盐粒还在门缝下,保持着撒下的形状,没有被踩踏或移动的痕迹。
张妈准时送来了早餐,眼皮浮肿,眼下乌青,比前几天更加憔悴沉默。她放下托盘时,手甚至在微微发抖。林晚问她是否不舒服,她只是慌乱摇头,连话都没说就退了出去。
气氛明显不同了。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拉越紧。
林晚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她仔细听门外的动静,比以往更安静,连偶尔经过的保镖脚步声都消失了。整座宅子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正在缓缓封盖。
傍晚时分,张妈送晚餐进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放下托盘时,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小姐,”她声音嘶哑,几乎像耳语,“您……您晚上早点休息。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林晚心头一跳。“张妈,怎么了?”
张妈猛地摇头,眼神里充满恐惧,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引来灾祸。门关上,落锁声格外沉重。
林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托盘上的饭菜。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张妈甚至忘了拿筷子。她走过去,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夜幕彻底降临。水晶吊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房间,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又格外虚假。
林晚没睡。她靠在床头,睁着眼睛。张妈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会是什么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午夜零点,一点,两点……寂静无声。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时,声音来了。
不是闷响,是瓷器或者玻璃制品被狠狠砸碎的脆响!尖锐,刺耳,从楼下某个方向传来,穿透楼层和墙壁,直刺耳膜!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是苏清河!
林晚浑身一震,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
吼声之后,是更剧烈的破碎声,噼里啪啦,像是一场小型的毁灭。中间夹杂着女人尖利、急促的哭喊和话语,但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疯了!”“……凭什么!”“……她早就……”
女人的声音……是昨天那个!
争吵在继续,伴随着更多东西被砸烂、推倒的声音。整座宅子似乎都在那暴烈的声响中震颤。
林晚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机会!混乱就是机会!苏清河情绪失控,防卫松懈,也许保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她几乎要立刻下床,冲向门边。但张妈的警告和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现在冲出去,撞在枪口上?苏清河在盛怒中,那个女人也在,外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
她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
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平息,是突然中断。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砍断。
死寂。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林晚等了很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楼下仿佛变成了真空。
她慢慢滑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外面走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声闷响,张妈的异常,今晚的激烈争吵和突然中断……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飞快串联。那个女人是关键,她触动了苏清河某个致命的开关。现在,开关可能已经按下,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她需要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苏清河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个女人呢?走了?还是……
一个念头冒出来,疯狂,但或许可行。
她退回床边,拿起那个喝水的玻璃杯。很厚实。她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冰冷坚硬的地砖,高高举起——
然后,松手。
“哐啷——!”
玻璃杯炸裂开来,碎片四溅,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格外惊人。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一地碎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她在赌。赌这声音能引来注意,赌来人不会是苏清河(他刚经历激烈争吵,大概率不会亲自管这种“小事”),更可能是张妈或者管家,甚至保镖。
她需要一个人进来,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需要……一个机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急,不是苏清河那种沉稳的步伐。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张妈。她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一场惊吓中回过神。她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林小姐!您怎么了?没伤着吧?”张妈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碎片和站在中间的林晚,声音都变了调,急步走过来。
“我……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林晚做出惊慌的样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边缘,“想喝水,没拿稳。”
张妈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恐惧未消。“您别动,小心碎片扎着脚!我这就收拾!”她说着,转身似乎想去拿工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林晚动了。
她看准张妈因为焦急而微微敞开的佣人服口袋——那串钥匙,有一半露在外面。她装作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手“无意”地扶向张妈的手臂,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向她的口袋!
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林晚指尖一勾,用力一扯!
“叮铃——”
钥匙串被她扯出了口袋,但因为勾连,带着张妈口袋里的手帕和一些零碎东西一起掉在了地上!
“哎呀!”张妈被这变故惊得叫了一声,下意识低头看去。
就是现在!
林晚借着“摔倒”的姿势,整个人扑向地面,手肘“恰好”压在掉落的钥匙串上!尖锐的钥匙硌得她生疼,但她不管不顾,另一只手快速在地上摸索,凭感觉抓起一把东西——包括那串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同时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林小姐!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张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慌忙蹲下身来扶她,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东西了。
“手……手肘好疼……”林晚趁机将握着钥匙的手缩回身前,用身体挡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看看!您别乱动!”张妈急切地检查她的手臂,根本没留意地上少了什么。
林晚忍着肘部的疼痛(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被钥匙硌得生疼),任由张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钥匙串牢牢攥在她汗湿的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肉。
“碎片!我得先收拾碎片,您可千万别下地!”张妈想起地上的狼藉,又慌慌张张转身去找扫帚和簸箕。
趁着她背对自己去拿工具的短暂几秒,林晚飞快地将钥匙串塞进了自己睡衣宽大的袖口里,用袖口的松紧带勒住。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张妈很快回来,手脚麻利但明显心慌意乱地打扫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用手帕把张妈自己掉出的零碎东西捡起来塞回口袋。她似乎完全没发现钥匙不见了。
“林小姐,您好好坐着,我收拾完就去给您拿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