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来了。
陆无锋还在往下掉，脸被吹得有点麻。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绿光透过眼皮，越来越亮。玄铁弓贴在左臂上，自己动了一下，像是在指路。
他翻身，背朝下。
树冠近了。
原本安静的林子突然活了。那些翡翠色的树枝抬起来，像手臂一样一层层接住他。每碰一次，身体就轻一下。最后他落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屁股着地，没摔疼。
他睁开眼。
面前站着个女人。
不高，一米七左右，皮肤是半透明的绿，像玻璃里灌了树叶汁。她左胳膊从肩膀到手指全是裂纹，一道挨着一道，跟电路板似的。她看着他，笑了。
“终于等到能继承轮回的人了。”
陆无锋手立刻摸向弓柄。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风吹得她头发轻轻晃。几片叶子从她肩头飘下来，落地就化成了土。
“你删了不该删的代码，也背了不该背的债。”她说，“我不是来控制你，是来交还钥匙。”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根树藤从地下钻出，前端尖得像针，直奔他后颈。
他想躲。
可那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感觉——不是攻击，是连接。就像U盘插进接口，虽然疼，但你知道数据要开始传了。
树根扎进大椎穴。
一股热流冲进来。
不是血，不是魔气，是树汁。里面有东西在漂，细看是0和1组成的串，一闪一闪，跟代码一样。它们顺着神经往上爬，直接往脑子里钻。
眼前炸了。
三个画面叠在一起：
一个是办公室，键盘敲得飞快，屏幕上一行行命令刷过去；
一个是森林，精灵围着石台念咒，声音像歌；
还有一个是战场，黑甲士兵列阵，鼓声震天。
声音混成一团。
他咬牙，强迫自己分清楚。
绿色的是树灵记忆，走左边；
黑色的是魔族编码，走右边；
蓝色的是现代代码，走中间。
三股信息往胸口撞。
旧箭头烫了。
它自己动了，吸了一小部分树汁，形成一个小循环，把多余的数据排出去。脑子一下子清了不少。
“检……测……到……时空悖论率97%……”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陆无锋喘了口气。
他还活着，意识没被盖掉。这说明不是入侵，是传输。他松开抓着弓的手，闭上眼。
“为什么是我？”
女人站在原地，裂痕里的光微微闪。
“因为你既是破坏者，也是重建者。”她说，“你删了封印，也种下了种子。”
他没再问。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段被删的代码，Core_Seal_Module，是他亲手按下的确认。结果整个世界乱了，所有人命运重写。伊莎贝拉的弟弟、血鸦暴君、熔火的机械翅……全因为他那一键删除。
他是起点。
现在，有人要把钥匙塞回他手里。
他在心里说：我接受。
旧箭头震动了一下。
女人左臂的裂纹同步颤了颤，像是回应什么古老的协议。
翡翠色的纹路从他后颈往外爬，在皮肤下游走，像电流。它们绕过肩膀，穿过胸口，最后在旧箭头位置聚成一个圈。几秒后又退回去，消失不见。
连接完成了。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树根，额头冒汗。
掌心那颗ERROR-999光点还在，但现在不一样了。它吸收了点树汁，表面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刻了新程序。拿起来看，里面的数据结构变了，多了一个分支，写着“轮回协议·未激活”。
他把它攥紧。
耳边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是树灵在说话。
“千年前，封印崩裂那天，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说，“为何要选一个人类做容器？答案到现在才明白——因为只有会犯错的，才懂怎么修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一道裂痕缓缓合上。
“我等了太久，差点以为等不到你。”
“你比预计晚了三轮月相。”
“但好在，你来了。”
陆无锋抬头。
她的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空了，多了点温度。
“你说我是命中之人？”他嗓子有点哑。
“不是命中。”她说，“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别人逃命，你回头改代码；别人求生，你问‘为什么’。这些选择，让你成了唯一能运行完整协议的人。”
他扯了下嘴角。
“听起来像我不跑就没别的路。”
“本来就没有。”她说完，转身走向大树主干。
她的脚离开地面时，身体开始变淡。
树根把她拉回去，缠住腰、手臂、脖子。她没有挣扎，像是回家。
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忘了誓言。”她说，“哪怕你没说出口，它也在你血里。”
话音落，人没了。
整棵树安静下来。
叶片不再晃，连风都停了。
陆无锋坐在地上，后颈那个小孔还在渗水，不是血，是淡绿色的液体。他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指尖有点发亮。
玄铁弓躺在旁边，弓弦绷着，没松。
他伸手去拿。
刚碰到，弓身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像是开机成功后的提示音。
他握紧弓柄，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
远处有光闪了一下。
不是树灵的绿，是金属反光。像是谁在拼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往一起装。
他看不清。
也不想动。
刚才那场传输留下太多东西，压在他脑子里。他需要时间整理。尤其是那个新出现的“轮回协议”分支，还没解锁，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动，像后台进程在加载。
他低头看胸口。
旧箭头还在发热。
这一次，不是因为战斗，也不是因为危机预警。它是主动的，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把手放上去。
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最后一次提交代码时，编译器弹了个框：
【是否确认删除？】
【此操作不可逆】
他点了确定。
现在看来，那不是结束。
是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