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说“让我来”的那一刻,光柱直接砸在他身上。
他的左手还在滴血,右手还握着玄铁弓。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不是被控制,而是他自己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整个世界就会开始崩。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出,落在地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写代码,一个字符一个都不能错。
符文连成圈,圈套圈,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心的位置,正好是他站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
阵法亮了。
不是那种闪一下就灭的亮,是持续燃烧的那种。红光从地底涌上来,像岩浆,但没有温度。整个阵法开始转,越转越快,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紧接着,中央浮现出三个数字。
180。
鲜红得像是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血。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
“警告:世界A(魔气)与世界B(代码)将在180秒后发生强制对撞。”
声音很冷,没有以前那种“检测到宿主智商不足5%”的嘲讽。也没有卡顿,没有BUG提示,更没有弹出什么“是否开启自动推演”的选项。
它现在就是一个报时器。
陆无锋盯着那三个数字。
180。
他没慌。
反而笑了下。
笑得很轻,嘴角只往上扯了一点。
他知道这三分钟意味着什么。不是考验,不是选择,也不是给他时间去想破解办法。这是通知。
就像程序运行到最后一步,弹出个窗口告诉你:“系统将在180秒后重启,请保存好未完成的工作。”
可他能保存什么?
记忆?早就被人删过一遍。
身份?刚刚才确认自己是编写者。
同伴?一个被蛊控制,一个快断气,还有一个站在对面不知道是不是敌是友。
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有手。
还有弓。
还有血。
他把玄铁弓横在胸前,左手一滑,从掌心到手腕拉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流出来,顺着弓身往下淌。
旧箭头突然发烫。
不是那种“有点热”的烫,是能把皮肉烧穿的那种。
他咬牙,没松手。
血流到箭头上,箭头吸收得很快,像是渴了很久。吸收完后,箭头表面浮现出一串符号。不是魔族文字,也不是精灵语,是代码。
和他电脑屏幕上一模一样的代码。
//Initiate Core_Seal_Sync: YES
他认得这行命令。
这是封印协议的核心启动指令。
以前他以为这是别人写的。现在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留下的后门。
只有他能触发。
也只有他能终止。
但终止的代价是什么,系统没说。
他也不问。
问了也没用。
现在的系统不会回答问题,只会倒数。
179。
178。
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跑模拟。
如果这是个函数,输入是双界对撞,输出应该是空间重置。限制条件是时间不能超过180秒,资源是他自己,加上玄铁弓和旧箭头。
那该怎么写逻辑?
第一种方案:用血脉激活阵法,反向吞噬两个世界的能量,再通过旧箭头释放出去。风险是身体承受不住,当场炸裂。
第二种方案:把玄铁弓当数据载体,把自己编译进去,强行覆盖主程序。问题是,他不确定现在的主程序是不是已经被篡改过。
第三种方案:什么都不做,等时间走完,看系统自动执行哪一段。
他睁开眼。
否了第三个。
他不是等命的人。
他是写命的人。
右眼开始发热。
魔纹亮起,颜色比平时深得多。他用右眼看阵法,看到的是能量流动的路线。每一道红光都是一条数据通道,通向未知的节点。
左眼也开始动。
不是变色,是里面开始闪过字符。一行一行地刷,速度极快。那是他在解析系统警告的底层语言。
双重视觉同时工作。
一个看现实,一个看代码。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系统说“世界A与世界B将对撞”,但没说是“同步融合”还是“互相湮灭”。这两个结果差得远了。
如果是融合,那可能是个新世界。
如果是湮灭,那就是彻底归零。
他必须知道是哪一个。
他抬起手,用血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点的是那个“180”。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数字抖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抖,是数据层面的波动。
就像你用手去戳一个网页上的计时器,结果页面卡了一下。
他抓住这个间隙,快速输入一段指令。
不是用键盘,是用意识。
//Query Collision_Type?
没有回车键,只能靠意念发送。
他等了两秒。
系统没反应。
正常。
这种级别的权限查询,不可能轻易回应。
但他看到了一点东西。
就在数字重新稳定的一刹那,背景的红光里,闪过一个字母。
C。
不是中文,不是魔文,是英文字母C。
他脑子一震。
C代表什么?
Collision?Crash?Copy?
都不是。
是Choice。
系统在告诉他,结果还没定。
还有选择的空间。
他吸了口气。
三分钟不是死刑倒计时。
是答题时间。
他还有机会交卷。
他把玄铁弓举起来,对准阵心。
弓身震动,旧箭头共鸣。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需要系统教。
不需要别人帮。
他只要记得一件事——
他不是来救世界的。
他是来重装系统的。
170。
169。
他站在原地,双脚没动。
但意识已经跳进代码层。
他开始拆解阵法结构,像拆一个老旧的程序模块。每一圈符文都是一个函数,每一道红光都是一个变量。
他找到主入口。
是旧箭头。
也是他自己。
他准备把自己当补丁,插进去。
但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眼前画面变了。
办公室的投影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房间。
还是那台电脑。
还是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穿着格子衫,头发有点油,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不一样的是,那个人停下了。
手悬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抬头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点……恐惧。
陆无锋认识那种眼神。
那是程序员看到自己写的代码突然活了时候的眼神。
他知道那个“他”在想什么。
“我写的程序,怎么反过来盯上我了?”
他没说话。
只是举起玄铁弓,对准投影的方向。
弓上有血。
有火。
有代码。
他轻轻说了句:
“别怕。”
“这次我不删你。”
“我来接你。”
投影里的程序员眨了下眼。
下一秒,他的手指动了。
不是敲回车。
是按下了Ctrl+Alt+Delete。
陆无锋瞳孔一缩。
系统警报突然响起。
“警告升级:检测到外部强制中断请求。”
“倒计时加速中。”
他低头看阵心。
数字变了。
不再是168。
而是开始飞速下降。
167!
166!
165!
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他猛地抬头。
“你干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
他不该问。
因为答案很明显。
那个在办公室里的“他”,不想让他继续。
他想重启一切。
包括把他这个“异常进程”给杀了。
陆无锋握紧玄铁弓。
弓身发烫,旧箭头几乎要烧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分钟会越来越短。
系统会越来越冷。
那个“他”会一次次尝试切断连接。
但他不会停。
他已经说了“让我来”。
那就必须走到最后。
哪怕最后一秒是死。
他也得亲手按下确认键。
他抬起手,用血在空中写下最后一行指令。
不是问。
不是求。
是命令。
//Override Authority: LOCKED
//User: Lu Wufeng
//Action: Execute Seal Protocol NOW
写完的瞬间,整个阵法轰然一震。
旧箭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他感觉到胸口一痛。
低头看去。
箭头已经嵌进皮肤。
一半在他身体里。
另一半,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