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胸口一痛，旧箭头嵌进皮肉的瞬间，金光炸开。
他没松手。反而把玄铁弓往地上狠狠一插。
不是射人，是射地。
弓身带着他的血和魔气，顺着阵法纹路直冲而下，像一根针扎进了大地的神经。
地面猛地一抖。
裂了。
不是小裂缝，是那种从脚底一直裂到天边的巨口。幽蓝的地火喷出来，照得半边天空发紫。远处山头晃了两下，直接塌了一半。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来：“检……测到……非自然共振……匹配度97.3%……前魔王遗留协议启动。”
陆无锋咬牙。他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不是警告，是确认。
他刚才那一插，不是在抵抗陷阱，是在触发它。
可他没得选。倒计时已经快到七十秒了，还在加速。再不动手，等不到他动手，世界自己就炸了。
他抬头看东边。
罗兰来了。
一身白铠，披风烧着圣火，手里那把审判之剑亮得刺眼。他带着十字军冲锋，每踏一步，地面就结一层冰霜。净化之力扫过，空气都变得发涩。
西边也不太平。
血族军团从黑雾里杀出，翅膀拍打声像暴雨砸屋顶。他们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冲到了阵法边缘。
两边都在抢时间。
都想在他完成之前把他干掉。
陆无锋冷笑。
你们也觉得我能重启？
他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现在，先得活过这一波。
他右手还按在旧箭头上，左手撑地站起来。腿有点软，脑子嗡嗡响。刚才那一插耗了太多力气，连带着右眼的魔纹也开始发烫，像是要烧穿眼眶。
他不管。
反而闭上眼，用左耳听地下的动静。
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听见了代码声。
不是幻觉。是真的“滴——滴——”的编译音，就像他以前改完BUG按下运行键时的那种声音。节奏很慢，但稳定。一下接一下，和地脉震动完全同步。
他睁眼。
嘴里蹦出一句：“我靠，这玩意儿还是我写的？”
难怪系统说匹配度97.3%。剩下那2.7%大概是魔族后期加的补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流血，血滴到地上，居然顺着裂缝往下渗，最后汇成一条线，连上了玄铁弓。
弓震了一下。
然后整个地脉开始共振。
轰！
大地翻了个身。
东边的十字军被震得东倒西歪，罗兰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但他马上站起，剑尖点地稳住身体。
西边更惨。
几个血族战士直接摔进裂缝，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地火烧成灰。剩下的停下脚步，眼神混乱。有人抱住头，有人开始撕自己的脸。
陆无锋皱眉。
这不是普通震荡。
是记忆清洗。
系统刚才说的“双世界融合陷阱”，根本不是为了毁灭谁，是为了抹掉“外来者”的存在痕迹。
谁是外来者？
当然是他。
还有所有被他影响过的人。
他突然想到伊莎贝拉的药瓶。
赶紧从腰间摸出那个空瓶子。绿色的，瓶身有点磨手。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瓶口看自己。
脸还在。
眉毛、鼻子、嘴，都清楚。
他松了口气。
这瓶子是他留下的物理锚点。只要还能看见自己，说明还没被删干净。
他把瓶子塞回去，低声说：“我是陆无锋，程序员，穿越时间不明，有旧箭头，启动过封印协议。”
说完一遍，又说一遍。
像背口诀。
系统不回应，但他必须说。不说的话，连自己是谁都会忘。
他记得刚才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穿着祭司袍，把箭头插进石碑，台下站着的全是他的同事。
那是假的。
但他差点信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陷阱最狠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让你怀疑自己活过。
你爸妈叫什么？
你老家在哪？
你第一次写代码是哪年？
这些问题他现在答不上来。
有些记忆正在褪色。
但他还有名字。
还有手里的伤。
还有胸口那根箭头带来的疼。
疼是真的。
那就够了。
他抬头看向罗兰。
那人已经走到阵法外围。剑举起来了，但没冲过来。
他在看自己的手。
嘴里喃喃：“这把剑……不是我选的？”
陆无锋一愣。
不是我选的？
那你为啥拿着它杀了那么多人？
他刚想笑，突然发现罗兰铠甲上出现了东西。
一道裂痕。
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新长出来的。从胸口一路往下，像被刀划开。裂痕里闪着光。
是代码。
和他电脑屏幕上一模一样的代码。
//Initiate Purge: Foreign Soul Detected
陆无锋瞳孔一缩。
罗兰不是敌人。
也不是盟友。
他是程序。
被设定好流程的执行单元。
和他一样，被扔进这个世界跑任务。
只不过他跑的是“封印”，罗兰跑的是“清除”。
现在清除程序检测到异常进程，自动启动了。
所以他才会有那种疑问。
因为他本来就不该有选择。
他只是工具。
陆无锋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看着四周。
血族在崩溃，十字军在动摇，他自己也在一点点消失。
所有人都在被同一个系统清理。
而这个系统，是他亲手写的。
他张嘴，想骂句脏话。
结果嗓子哑了。
只能咳出一口血。
他抹掉嘴角，重新把手按在地上。
地脉还在震。
频率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下一波冲击马上就要来。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他闭眼，开启双重视觉。
右眼看现实。地火喷涌，岩层断裂，能量乱流像疯了一样到处撞。
左眼看数据。全是流动的字符，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深埋地下。
那个环一半是魔纹，一半是代码。
代码部分写着：ERASE ALL FOREIGN SOULS
删光所有外来灵魂。
他盯着那行字。
三秒后笑了。
“删我？”
“你删得了我写的程序吗？”
他猛地抬手，把旧箭头往更深的地方按进去。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但没停。
箭头接触地脉核心的瞬间，整个符文环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陷阱全面启动。
全球范围的记忆篡改要开始了。
光林之岸的古树会枯萎，因为守护它的意识被清空。
铁脊山脉的熔岩会倒流，因为控制它的咒文失效。
永夜荒原的月光会凝固，因为维持它的魔法断了链接。
一切都会乱。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他刚才发现了一个漏洞。
符文环的旋转节奏，和他三年前写的那段删除程序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
这个陷阱，认他当管理员。
只要他愿意，就能反向接入。
他睁开眼，双目通红。
右眼魔纹燃烧，左眼字符刷屏。
他把手掌贴在地面，低声说：
“如果这是我的代码……”
“那我就有权限改它。”
地火突然静了一瞬。
下一秒，裂缝深处浮现出巨大的符文环，缓缓转动。
陆无锋站起身，一脚踩进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