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嘴里有血腥味，是自己咬破舌头留下的。他没动，也不敢动。身体里的东西还在乱窜，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来回刮。眉心那块印记烫得吓人，像是要烧穿他的头盖骨。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裂缝撕裂的响动，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的震动。很轻，但频率特别高，像是某种程序启动前的预热。
他抬眼。
远处，罗兰站在那里。
圣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尖已经发黑。原本雪白的剑身此刻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那些纹路还在动，在缓缓扩散，越走越深。
“系统。”陆无锋开口，声音沙哑，“扫描目标。”
【检测到异常能量转化】
【光明属性正在逆向解析】
【污染源：圣剑核心】
【判定结果：光明腐蚀陷阱激活】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怎么现在才炸？”
他记得这招。千年前前魔王设下的局，专坑信仰最坚定的人。越是信光明的，越容易被反噬。因为信念越强，转化时的能量就越猛。相当于把一把圣剑变成毒药，再喂给持剑的人吃下去。
而现在，罗兰就是那个吃下毒药的人。
铠甲开始变色。从肩部往下，一层灰黑色像是从内部渗出来，顺着金属缝隙蔓延。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左眼眼皮猛地一跳，下一秒，一道魔纹从眼角裂开，直接划到下巴。
和陆无锋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不好。”他猛地抬头，“共振？”
【警告：检测到双生灵魂频率同步】
【外部个体出现魔王血脉反应】
【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切你个头。”他咬牙，“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切断连接？”
话音刚落，罗兰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抽剑。
圣剑离地的瞬间，一股白光冲天而起。可那光不对劲。明明是圣洁的颜色，却带着腐烂的气息。光柱还没升到一半，就被剑身上的魔纹吸了回去，转眼间染成墨黑。
黑光落地，砸出一圈波纹。所过之处，岩石融化，树木碳化，连空气都被烧出焦味。
陆无锋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招。这不是罗兰在出招，是前魔王的陷阱在借他的手打人。
“不能让他再动。”他咬住后槽牙，右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噬金蛊卵成型，只有米粒大小，但表面布满细密的齿轮状纹路。
他结印。
手指一弹，蛊卵飞出，沿着一道看不见的轨迹直奔罗兰而去。
可就在快要命中时，罗兰突然抬头。
左眼完全变黑，魔纹覆盖整张脸。他抬手，圣剑横扫，一道弧形黑光直接劈向蛊卵。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咔”。
蛊卵碎了。
陆无锋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强行施术，伤上加伤。他感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锯。
“不行……太慢了。”他喘着气，“正面打不过，那就换条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黑气顺着皮肤往上爬。但他没管，反而用左手狠狠掐住右臂，逼出一滴血。
血珠浮在空中。
他对着血珠吹了口气。
血散开，化作一张极薄的膜，像投影仪一样展开。上面全是数字和代码，快速滚动。这是他用系统残留的数据流临时搭的推演界面。
“假设圣剑是载体，魔纹是病毒，那传播路径一定是经脉。”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只要封住关键节点，就能阻断扩散。”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推演完成。结果显示，最佳切入点是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是光明之力汇聚的核心经络交汇点。
“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那就来个精准打击。”
他收起血膜，右手再次结印。这次动作更快，也更狠。指尖直接划破掌心，鲜血淋漓。他将血抹在玄铁弓弦上，弓身微微震颤。
空弦拉满。
没有箭。
但这一箭，必须中。
弓弦松开的瞬间，一道透明的波纹射出。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轨迹。它穿过空气，避开罗兰的防御姿态，精准命中左肩位置。
罗兰身体一僵。
那一片铠甲瞬间发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他张嘴想吼，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左眼的魔纹开始扭曲，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成了？”陆无锋盯着那边，不敢放松。
【提示：目标污染扩散已暂停】
【寄生成功，噬金蛊开始封锁魔纹路径】
“呼……”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倒下。他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摔。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系统又响了。
【警告：检测到加密数据流】
【来源：圣剑内部】
【正在尝试破解】
陆无锋皱眉：“还有后手？”
屏幕上跳出一串古老符文，扭曲如蛇。系统正在强行解码，进度条缓慢推进。每涨一格，他的头就疼一下。
画面闪现。
一个巨大的祭坛，火焰通红。一个人影站在中央，身穿黑袍，手里拿着一块熔化的金属。他将一道黑光注入其中，低声说：“当光明自以为纯净时，便是腐朽开端。”
“前魔王。”陆无锋认出来了，“他在铸剑的时候埋的雷。”
解码完成。
真相浮现。
这个陷阱需要两个条件才能触发：一是持有者必须拥有极端纯粹的光明信仰，二是附近存在魔王血脉波动。
前者是罗兰。
后者——是他自己。
“所以……我不是逃犯。”他苦笑，“我是引信。”
难怪会在这个时候爆发。他刚经历双魂融合，体内魔王血脉浓度飙升，直接成了催化剂。前魔王算准了这一天，哪怕死了万年，也能靠一段程序翻盘。
“挺能算。”他擦掉嘴角的血，“可惜你忘了，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规则。”
他看向罗兰。
虽然暂时压住了魔纹，但问题没解决。噬金蛊只是封锁，不是清除。罗兰体内的光明之力还在反抗，两者对冲，迟早会把他经脉撕碎。
“得加固封印。”他咬牙站起来，拿起玄铁弓。
弓身微震，像是在回应他。
他将弓抵在胸口，引导体内残余的魔气流入弓身。黑气顺着弓弦往上爬，最后汇入指尖那枚未完全破碎的蛊卵碎片。
金光再现。
比刚才更亮。
他再次拉弓，瞄准罗兰心脏位置。
这一次，不是攻击。
是镇压。
箭射出，无声无息。穿透铠甲缝隙，直接钻进皮肉。蛊卵碎片在体内重组，形成一张微型锁链网，将魔纹死死缠住。
罗兰终于倒下。
单膝跪地，随后整个人瘫软。铠甲一半白一半黑，像是被撕开的世界。左眼的魔印隐去，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陆无锋拄着弓，站着没动。
他也没好到哪去。伤口裂开，黑气从胸口往外冒。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你算准了一切……”他望着昏迷的罗兰，声音很低，“但你没算到，我会用你的蛊，反过来锁住你的人。”
天空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远处山体崩塌的动静也停了。战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系统沉默。
【核心模块冷却中】
【暂无法提供支援】
他不在乎。现在没人能帮他，他也不指望。
他只是站着，靠着弓支撑身体。视线有点模糊，但他还是盯着罗兰。
不能大意。封印不稳，随时可能再爆。
他抬起手，想调出系统界面看看状态。可手指刚动，眉心突然一烫。
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愣住。
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是弓的形状。
但弓尖，正对着罗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