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动了。
陈烬没有睁眼。他把呼吸放慢,一吸一停,再缓缓吐出。这是炼丹时控火的节奏,现在用来压心跳。耳朵里还嗡着,听风丸已经失效,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变化——棚外的人没动,也没有破门。
说明他们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三道划痕上。南面那条被他用鞋尖抹掉,西北方向的线加粗了一倍。路线定了,不逃林子也不走平地,就去山隙。窄道卡人,最方便下手。
他伸手摸向药箱,指尖碰到底层的控魂丹瓶。轻轻晃了一下,听见两粒药丸碰撞的声音。不多不少。这东西现在不是拿来救命的,是用来骗人的。只要把丹药拍进某个人胸口,再切断气息三秒,探息术就会判定“此人已死”。假死能争取时间,也能引敌人犯错。
阿荼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指搭在腰间锤柄上,眉头皱了一下。
陈烬右手不动声色地敲了三下药箱边缘。一下轻,两下重,是他们之前定的暗语:“别怕,我在算。”
她睫毛抖了抖,呼吸慢慢稳下来。
铁鹫的声音从角落飘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陈烬没回头。“紧张能让我多长一只手?他们来三个,我准备了七套打法。第一套不行,换第二套。总有一套能用。”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运气好点的医学生。”铁鹫顿了顿,“现在看你,倒像是把自己的命拆开重新拼过一遍的人。”
陈烬扯了下嘴角。“命是借来的,当然得精打细算。”
他说完站起身,动作不急。先把最后一包辣椒粉炸弹塞进左脚鞋帮,用布条缠紧。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烧黑的木板,指甲刮下焦灰,混进剩下的迷神草粉,搓成一小团糊状物。
这不是武器。是用来反光的。等会儿门一破,有人冲进来,只要他把这块板子往光下一摆,强光一闪,对方眼睛至少会花半息。
半息就够了。
他把木板贴回胸口内袋,顺手摸了下后腰的药囊。三枚都在,位置没变。续命丹、控魂丹、辣椒粉炸弹,各就各位。袖口也检查了一遍,两包改良版烟雾弹,随时能甩。
棚外还是静的。
他知道对方在等。也许是在布置阵法,也许是在等支援。但不管等什么,都说明一件事——他们不想硬闯。
这就够了。
他走到墙边,蹲下,手指抠进砖缝。这块砖松动过,是他昨天踩出来的。现在用来藏东西正合适。他把控魂丹瓶塞进去,只留一点瓶口在外,盖上碎土。万一打起来需要诈死,这瓶药能在最快时间内掏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回原位,背靠墙,双腿分开,双手自然垂落。看起来像在休息,其实每一根神经都在扫周围动静。
气流有轻微波动。北风转西了,带着一丝潮湿味。追兵如果从东南过来,衣服会沾湿。湿衣摩擦声比干布重,落地声音也会沉。他现在听不到,但可以预判。
铁鹫残魂浮在半空,声音低了些:“张阎带队,怕火。另外两个,一个叫李三炉,擅长符印追踪;另一个是赵链子,兵器带毒。”
陈烬点头。“怕火就好办。迷神草遇热挥发更快,幻觉翻倍。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你打算怎么动手?”
“不急。”他说,“他们不动,我就不动。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输。”
阿荼忽然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锤子歪了……”
陈烬立刻低声接了一句:“我知道,待会儿帮你摆正。”
她没睁眼,但手松开了锤柄。
铁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人都会变。”陈烬看着门口的方向,“以前我只想活下来。现在我知道,活着不是目的,怎么活才是。”
“所以你现在不怕死了?”
“怕啊。”他笑了下,“但我更怕搞砸事。阿荼刚醒,我不想她再看到我躺在地上不动的样子。”
铁鹫没说话了。
棚外的地面上,影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晃。是人影轮廓在缓慢移动,像是在试探角度。可能想从缺口看里面的情况,也可能在标记破门点。
陈烬依旧没动。他反而闭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很关键。对方一旦确认目标在内,就会直接强攻。所以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包括心理上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流程:
第一步:门破瞬间,扔烟雾弹,炸视觉和嗅觉。
第二步:趁乱滚到墙角,取控魂丹瓶,拍进第一个冲进来的人胸口,切断气息三秒,制造假死信号。
第三步:利用敌人判断失误的半息,用辣椒粉炸弹攻击第二人面部,逼其后退。
第四步:第三人必然迟疑,这时用烧黑木板反光闪眼,再扑上去近身压制。
五步之内解决战斗。
前提是,不能让阿荼卷进来。也不能让铁鹫出手。这一战,必须他自己打完。
他睁开眼,看了眼阿荼。她睡得很浅,但呼吸平稳。刚才那一句梦话之后,情绪稳定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是因为一直握着药箱边缘。他松开,活动了两下手指,确保不会僵住。
然后他把右手搭回药箱上,食指轻轻压在控魂丹瓶的盖子上。只要一碰,就能拧开。
外面风停了。
地上的影子不再移动。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只是换了个阶段。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铁鹫突然开口:“他们要动手了。”
陈烬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腿,左腿微曲,随时能发力。
右手五指张开,覆在药箱上。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阿荼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烬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是刀鞘碰到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