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之兄长把刀尖指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全场都静了。
葬眼使握着骨杖的手顿在半空,红眼光芒微微晃动。他没料到一个狼族首领竟敢在这种场合行挑战礼——这不是战斗,是宣战,是对白骨夫人权威的公开背叛。
陈烬站在桥尾,脚底还踩着碎石渣。他看见铁鹫的残魂又淡了一层,像快烧尽的纸片,风一吹就要散。可那人还是挡在他前面,连声音都在抖:“别犯傻。”
陈烬没应声。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药囊。布袋破了个小口,露出一点红色粉末。那是最后一颗控魂丹,原本留着应急,现在……可能得提前用了。
他伸手摸了摸后腰,这是他每次想拼命前的习惯动作。然后他转头对阿荼说:“护住桥尾。”
阿荼立刻点头,铁锤往地上一顿,站到了南营护卫的侧后方。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拦他。她知道这时候拦不住。
陈烬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石头。
石子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他冲了出去。
断刃在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没有直冲葬眼使,而是斜插向敌阵左翼——那里有三名持矛的兽族战士,站位最密,也是最容易制造混乱的地方。
葬眼使终于反应过来。“杀了他!”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
兽族战士举武器上前。
可他们还没靠近,空中炸开三团红烟。
辣椒粉炸弹!
粉末弥漫,刺鼻辛辣的味道瞬间扩散。前排几个兽族战士猛地咳嗽,眼睛发红,下意识闭眼后退。有人扔掉了武器去揉脸。
陈烬借着烟尘贴地翻滚,直接冲进人群。
他左手一扬,撒出一把灰色药粉。不是攻击,是他从药囊里倒出来的“续气散”。他自己先吸了一口,脑子顿时清醒,四肢也轻了。
第一个兽族战士扑上来,长矛直刺。
陈烬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下压,膝盖顶上其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腰,陈烬右手断刃划过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到陈烬脸上。
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害怕,也没有激动。心跳平稳,手也不抖。他只记得一件事——不能停。
他抽出断刃,反手夺下长矛,转身横扫,逼开左右夹击的两人。矛杆砸在骨盾上发出闷响,对方后退半步。
陈烬站定,一手断刃,一手长矛,背对桥面,面对敌阵。
没人再敢轻易上前。
阿荼在后面看得清楚。她咬了下嘴唇,忽然举起铁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震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火流从地下窜出,卷起沙尘。南营护卫趁机前移阵型,重新列队。
林九大喊:“守住两翼!”
葬眼使怒吼:“乱党同诛!格杀勿论!”
他高举骨杖,红眼光芒暴涨,规则之力再次压下。铁鹫残魂剧烈颤抖,身体裂开细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可就在这时,灰之兄长动了。
他怒吼一声,声音撕裂空气:“我父死于白骨毒咒!你们却被她蒙蔽!”
他猛地撕开肩甲,露出胸口一道焦黑印记。那痕迹扭曲如蛇,边缘泛着死灰色——是典型的傀儡咒印。
几名狼族战士脚步停下,面露震惊。
“那是……骨奴咒?”
“首领怎么可能被种咒?”
阵中出现骚动。
葬眼使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围杀叛徒!”
三名白骨执法者立刻扑向灰之兄长。刀光闪现,灰之兄长举短刀格挡,被劈退数步,肩头划出血痕。
但他没倒。
他咬牙撑住,反手一刀割伤一人手臂,冷声道:“你们才是被操控的狗!”
战场彻底乱了。
陈烬抓住机会,高喊:“灰之兄长为真相而战!我们为何不为活路而拼?!”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南营护卫士气大振,林九带队压上。阿荼再次锤地,火脉震动,沙尘再起,掩护队伍推进。
而铁鹫,在最后关头凝聚残魂,猛地扑向葬眼使。
他没能碰到对方,但那股冲击打断了葬眼使的施法节奏。红眼光芒一闪,规则之力中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烬甩手掷出控魂丹。
丹药飞入敌阵中央,撞地爆开。
一股无形的魂压扩散开来,像波浪一样扫过战场。七八名兽族战士突然僵住,眼神失焦,像是被什么拉扯了神识。
混乱爆发。
陈烬不再犹豫,提矛冲进敌群。
他不像高手那样潇洒,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够狠,够准。断刃专挑关节、脖颈这些薄弱处下手,长矛用来逼退围攻者,打得极为务实。
一名兽族战士从侧面偷袭,陈烬早有察觉。他矮身躲过刀锋,反手用断刃刺入对方大腿,拔出时带出一串血珠。那人惨叫倒地。
他抬头,看见灰之兄长正被三人围攻,左臂受伤,动作变慢。
陈烬捡起地上一根骨矛,用力掷出。
“嗖!”
骨矛贯穿一名执法者的肩膀,将其钉在地上。
灰之兄长趁机反击,短刀划过另一人咽喉。第三人后退,警惕盯着陈烬。
两人短暂对视。
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了。
不是盟友,也不是敌人。此刻,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人。
葬眼使站在高处,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局势会失控得这么快。本该是一场震慑性的截杀,现在却变成了混战。
他再次举起骨杖,准备强行重启规则之力。
可就在这时,陈烬冲着他大喊:“你怕了是不是?!”
全场一静。
葬眼使的动作顿住。
陈烬站在尸体之间,满脸血污,衣服破烂,药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几颗丹药掉在地上,沾了土。
他指着葬眼使,声音嘶哑却清晰:“你不敢近战!你只能躲在后面用规则压人!你算什么执法者?你就是个靠后台撑腰的废物!”
兽族战士中有几人动摇了。
连一些白骨脉的人都面露迟疑。
葬眼使怒极,厉声喝道:“狂妄!我要你魂飞魄散!”
他猛砸骨杖,红眼光芒疯狂闪烁。
铁鹫残魂在这一刻几乎透明,只剩下一缕轮廓还在勉强维持。他望着陈烬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烬没回头。
他知道铁鹫快撑不住了。
所以他不能停。
他捡起掉落的辣椒粉炸弹,又摸出一颗救命丹含在嘴里——那是保命用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看向阿荼的方向。
阿荼站在桥尾,铁锤拄地,目光紧紧锁定战场。她看见陈烬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在等他回来。
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场仗就没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刃和长矛,再次冲向敌阵。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逃命。
他是主动迎战。
是替铁鹫扛下这一刀,是给灰之兄长争取一线生机,是让阿荼看到——他不是只会躲的人。
他冲进人群,断刃挥出,又一人倒下。
鲜血溅在脸上,他抬手抹掉,继续前进。
葬眼使终于忍不住,亲自踏步向前。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
陈烬笑了。
他举起断刃,指向对方。
“来啊。”他说。
风从桥下吹上来,带着血腥味和土腥气。
战场中央,陈烬站在尸体之间,断刃染血,长矛斜指地面。
他身后,阿荼握紧铁锤,南营护卫列阵推进。
前方,葬眼使缓缓抬起骨杖,红眼光芒再度亮起。
铁鹫的最后一丝残影飘在空中,像不肯离去的风。
灰之兄长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短刀拄地,抬头望向陈烬。
陈烬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