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陈烬站在桥中央,左手还按在药囊上,右手缓缓垂下。他没动,但眼神变了。刚才那股“等你先乱”的狠劲还在,可现在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援军的士兵,明明累得快倒下,却硬撑着不肯闭眼。
阿荼站在高处,火脉阵的紫光刚退,她手里的铁锤还没拔出来。她看着陈烬的背影,发现他肩膀松了一下。
不是放松,是准备接招。
远处风沙卷起一道人影,不是冲过来,是走过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地脉上,震得桥面石子微微发颤。
陈烬眯眼。
来人披墨色战甲,肩上有狼首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到桥前十米停下,单手抚胸,动作干脆利落。
“我不是来挑战的。”声音低沉,“我是来还债的。”
阿荼皱眉,手握紧了铁锤。她记得这人。上次在北境,陈烬帮这家伙洗清叛族罪名,一锅端了栽赃的内鬼小队。那时候这人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现在他回来了。
“你救我清白,护我族幼崽。”灰之兄长抬头,直视陈烬,“如今你被围困,狼族岂能旁观?”
铁鹫残魂飘在半空,声音断续:“小心……有诈……兽族……不可信……”
陈烬没回头。他盯着眼前这个人,感知力全开。对方身上没有傀儡蛊的气息,没有骨咒波动,也没有那种被人操控的僵硬感。他是自由的,清醒的,而且——很强。
“你要付出什么代价?”陈烬终于开口。
灰之兄长抬头:“若败,我死;若胜,你许狼族一条生路。”
空气静了一瞬。
陈烬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摸了摸后腰的药囊,掏出一枚丹药。红色,表面有细密裂纹,像干涸的血河。
“血契丹。”他说,“不控你魂,不限你行,只做生死共担的证。你要是敢骗我,它会当场爆开,把你心脉炸成筛子。”
灰之兄长看都没看那丹药,直接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丹丸吸了血,开始发烫,缠绕两人手腕三息,散成红雾。
契约成。
铁鹫残魂轻轻晃了下,低声说:“可信。”
阿荼这才松了口气。她把铁锤从地上拔出来,顺手拍掉上面的灰。工具必须摆整齐,这是她的习惯。她把铁锤放在左侧,药瓶放在右侧,中间空出一块位置——像是在等新队友的武器。
风沙停了。
天边裂出一线光,照在桥头。四个人站在这里,不再是三个活人加一个快散的魂。现在是四个,背后还有未知数量的支援。
陈烬转头对灰之兄长说:“你带了多少人?”
“十二。”他说,“精锐,半化形,藏在荒原第三道沟壑。”
“叫他们上来。”
灰之兄长抬手,打出一道无声的手势。三分钟后,十二道身影从沙地中疾驰而出,落地无声。他们穿着轻甲,爪尖微露,眼睛泛黄,站成一排,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
狼卫到了。
陈烬扫了一眼队伍,迅速分配任务:“你们主守正面,三人一组轮替,盯住敌阵第七列和第八列之间的空隙。那里是突破口,也是陷阱入口。”
他转向阿荼:“你去侧翼布火脉陷阱,三重叠加,引线拉到我脚下。我要随时能点火。”
阿荼点头,拎着铁锤就走。她蹲在地上开始划阵,手指精准地压进土里,每一笔都深浅一致。强迫症犯了,但她喜欢这样。越紧张越要整齐。
陈烬又看向铁鹫残魂:“你还能撑多久?”
“不到一刻钟。”声音越来越淡,“但我可以把最后的力量注入令旗。”
他指了指地上一面破旧的旗子,原本是南营守备队的标志,现在只剩半截杆子。
“插在阵心。”铁鹫说,“我能激发一次狮鹫虚影,震慑用,持续三秒。”
“够了。”陈烬接过旗子,亲手插进桥中央的裂缝里。
他站上桥栏,俯视全场。敌阵还在逼近,八十米,七十米。那些傀儡兵的步伐依旧整齐,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赌命。
灰之兄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打?”
陈烬摸了摸药囊,数了数剩下的家当:辣椒粉炸弹两颗,控魂丹一瓶,命引丹活性良好,救命丹待命。
他咧嘴一笑:“很简单。我们不让他们按剧本走。”
“他们想演完仪式?我们就打断流程。”
“他们想等信号?我们就提前点炮。”
“他们以为我们在等死?”他跳下桥栏,站到狼卫前方,“那我们就告诉他们——老子现在就要翻台!”
灰之兄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牙尖闪着寒光。
“有意思。”他说,“我听过你的事。都说你是个倒霉蛋,死了八次还能爬起来。”
“他们都错了。”陈烬拍拍他的肩,“我不是倒霉蛋。我是专治各种不服的。”
他转身走向阿荼那边,脚步比刚才稳多了。路过时顺手把一颗辣椒粉炸弹塞给一个狼卫:“拿着,关键时刻往天上扔,别省。”
狼卫低头看他,眼神从怀疑变成认可。
陈烬走到火脉阵边缘,蹲下检查线路。阿荼已经布好了三层陷阱,引线连在他鞋底的一块金属片上。他踩一下,阵法就会激活。
“可以。”他说,“等我信号。”
阿荼抬头:“你真打算用他们当盾牌?”
“不是盾牌。”他摇头,“是战友。”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继续整理工具。
陈烬站起来,望向远方。尘烟滚滚,敌人越来越近。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只是傀儡兵。公会的人要来了,带着真正的杀招。
但他不怕了。
他摸了摸左眼上的疤,那是第一次死亡留下的纪念。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一个人走不远,但一群人,能把命拼回来。
灰之兄长走过来,站他旁边:“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每次死,都会变得更强。”
“你也知道?”陈烬侧头。
“狼族有句话。”他说,“真正的头狼,不是最凶的那个,而是能让其他狼愿意跟着冲的那个。”
陈烬笑了。
他把手伸出去。
灰之兄长看了一眼,伸手握住。
两只手用力一握,没说什么废话。
这时,阿荼突然抬头:“预警阵动了。”
陈烬立刻转身。
火脉阵的红线再次泛紫,这次颜色更深。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引线,又看向桥外。
敌阵前排分开,五个身穿黑袍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骨铃。
仪式进入下一阶段。
陈烬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喊:“准备接客!”
他抬起脚,悬在引线上方。
只要踩下去,火就起来了。
狼卫集体低吼,爪尖入地。
阿荼握紧铁锤,呼吸放慢。
铁鹫残魂依附在令旗上,光芒微弱但未灭。
灰之兄长站在陈烬右侧,抽出腰间短刃,刀锋朝前。
陈烬看着前方,脚尖微微下压。
一滴汗从他额头滑落,砸在引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火,还没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