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一把将苏清颜拉到身后,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的背脊挺直,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苏清颜的手还贴在他手腕上,下一秒就感觉到那枚印记猛地发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她的掌心一震,一股热流顺着皮肤往里钻,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画面来了。
一个男人站在星海中央,穿银白战甲,眉心有七芒星亮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她骨头里:“我以魂为契,守护所爱,坚守正义。”
接着他转身,朝她伸出手,嘴角扬了一下:“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再下一幕,他们并肩站在深渊前,刀剑染血,天塌地陷。她记得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是心被撕开又缝上。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化成光点散了。
这些不是副本里的事。这不是陆执衍、沈予安、厉烬……这是另一个人,是所有人的源头。
她呼吸停了半拍。
最后一闪而过的是三个人。还是那个银甲男人,她自己,还有一个站在侧后的影子。地点是魔界最深处的祭坛,地上刻满封印阵法。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可气息不对劲,像是随时会动手。
画面没了。
苏清颜猛地回神,手还在抖。她抬头看谢珩,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有点晃,像是刚从什么梦里挣出来。
“你……看见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回答,而是伸手抓住他另一只手,把两人的手腕贴在一起。摆渡印记对上星辰印记,金光和微光同时亮起,像两颗心跳在同步跳动。
“是你。”她说,“你是他最核心的那一块。”
谢珩皱眉,“我不记得。”
“你不用记得。”她盯着他眼睛,“但你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为了护住一个人,放弃一切。傲慢也好,嫉妒也好,暴怒也好,那些碎片都在挣扎,只有你,从一开始就选了‘守’。”
她顿了顿,“你舍了尊主之位,不是因为爱上我,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那样一个人。你天生就想护住该护的人。”
谢珩没说话,胸口起伏了一下。黑气还在往上涌,他咬着牙撑住,手指却慢慢松开,反手把她五指扣紧。
“我不知道过去。”他低声说,“但我现在知道,你不是外人。”
苏清颜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眨了眨眼。她不想哭,可眼泪不听话。
“我也不是为你才来的。”她吸了下鼻子,“我是为他。可我现在也分不清了,到底是来救那个灵魂,还是来见你。”
谢珩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但眼神软了。
头顶那道细缝开始合拢,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拉上。风停了,云散了,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城楼下还在喊。
“尊主英明!”
“贵客不能走!”
“她是我们魔界的福星!”
没人注意到高台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退后一步。
苏清颜感觉腕间的印记热度慢慢降下来,但和谢珩之间的连接没断。那种感觉还在,像是根线,一头在她心里,一头扎进他身体深处。
“你疼吗?”她问。
谢珩摇头,“习惯了。”
“以后不用习惯了。”她抓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我会把你拉回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说的那个祭坛……我知道在哪。”
苏清颜一愣。
“就在魔界最底下。”他抬手抹了下额角的血,“我小时候被关过那里。墙上全是画,画着三个人封印什么东西。守卫说那是禁忌,不准提。”
她心跳快了一拍,“你还记得别的吗?”
“记不清。”他眯了下眼,像是在翻找什么模糊的东西,“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等我们去那儿。不是帮我们,也不是害我们,就是……等着。”
苏清颜没再问。
她知道那是什么——宿命还没走完的最后一段路。
她抬头看天,裂缝已经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阳光白得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得下去一趟。”她说。
谢珩点头,“等我能走稳。”
“不急。”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先别晕过去。”
他哼了一声,“我没那么弱。”
“你刚才差点跪了。”
“我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像是斗嘴,又不像。周围的声音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苏清颜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归位的感觉。
不是任务完成,不是使命终结,而是——
她终于找到他了。
而且他知道她是誰。
谢珩动了下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裹进掌心。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牢。
“你说我就是他。”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后悔过?”
苏清颜摇头,“没有。就算死过一次,他也选了同样的路。”
“那我就也不后悔。”他说,“哪怕这次还是输,我也站你前面。”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别劝我。”他盯着她眼睛,“我不想听‘你可以活下去’这种话。我要听的是——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阳光照在两人脸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苏清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信。”
谢珩笑了。
他抬起手,想去碰她的眼角,指尖刚碰到泪痕——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