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谢珩的手还没松开。苏清颜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池。
她忽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下……不是地震。”她说,“是封印在松动。”
谢珩皱眉,“你感觉到了?”
“不止是感觉。”她抬起手腕,摆渡印记泛着比平时更亮的光,“这里的人都被影响了。他们听不见你说了什么,也看不见你做了什么,可我能让这些回来。”
“你要做什么?”他声音紧了。
她没回答,只是闭上眼,掌心朝上。金光从指尖冒出来,像水一样往下流。
“不行!”谢珩伸手去抓她,“这会伤到你!”
她一闪,双掌直接拍在地上。
轰——
金色的雾从尊主府的地基往外冲,像涨潮一样顺着街道蔓延。空气里多了股暖味儿,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刚出炉的甜饼。
街上的魔族全停下了。
一个蹲在路边的老妇人猛地抱住头,眼泪哗地下来了:“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的大雪夜,家家户户都没暖晶,是他一个人扛着箱子走遍全城。每一家他都敲门,说‘一个都不能少’……我骂他是灾星,可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旁边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发抖:“我爹死在天罚劫雷里,我一直怪他不救……可我记得了,那天他身上全是血,站在最前面替我们挡了三次雷击……是我忘了……是我忘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
那些平日眼神浑浊、走路歪斜的魔族,一个个站直了身体。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喊,更多的人沉默着,但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脖子上、手背上原本发黑的咒印,正在慢慢褪色。
整座城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了。
尊主府前的广场上,人群开始往这边走。没有吵闹,没有喧哗,所有人都低着头,走得稳而慢。
然后,第一个人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跪了下来,额头贴地,一言不发。
谢珩站在高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喉结上下动了动。眼底那枚星辰印记,竟然开始闪出淡淡的金光。
“他们……”他嗓音哑得不像话,“终于……看见我了。”
苏清颜站在他旁边,脸色有点白,呼吸也不太稳。但她还在笑。
“因为你值得被记得。”她说,“你一直都在守,可没人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
谢珩侧头看她,“你明知道这样会耗尽你的力气。”
“我知道。”她点头,“可我也知道,你不希望他们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他咬了下牙,“下次别一个人做决定。”
“那你下次也别一个人扛着。”她看着他,“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走完这条路。”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手臂绕过去,护着她肩膀。
远处,一个拄拐杖的老魔族颤巍巍开口:“每逢月圆之夜,耳朵里的声音就特别清楚……它一直说……‘夺取纯爱能量,就能解开封印,迎回真正的主宰’……我还以为是疯话……原来是真的……”
苏清颜心头一跳,立刻看向谢珩。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了下来。
“罪界掌控者……”她低声说,“他盯上我了。”
“那就让他看看。”谢珩声音冷了几分,“抢人之前,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金雾还在飘,阳光照下来,落在跪着的魔族身上,落在高台的两人身上。整座城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苏清颜靠着谢珩,有点站不稳。他立刻扶住她的腰。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闭嘴。”他打断她,“你现在什么都别想,站着就行。”
她笑了下,没再动。
下面的人依旧跪着,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他们的头垂得很低,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致敬。
谢珩看着底下这片土地,看着这些他曾拼死守护却从未被信任的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痛,是通。
他低头看苏清颜,发现她正望着自己,眼里有光。
“你说对了。”他声音很轻,“我不是为了当尊主才活着的。我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人。”
她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以后也别乱来。”他盯着她,“你想救我,我也想护你。你倒下,我怎么办?”
她张嘴想回,他直接抬手按住她脑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别说话了。”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苏清颜闭着眼靠着他,忽然听见他低声问:
“你说……如果这次我还是撑不住,你会不会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