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谢珩退到栏杆边，一只手撑着石台，另一只手按在额头上。
他声音变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颜站稳，立刻察觉不对。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额头青筋凸起，眼底那点星光开始乱闪。
“你撑不住了？”她往前一步。
“别靠近我！”他猛地抬头，“现在就走——”
话没说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像野兽低吼，又不像人声。
风突然停了。
整座城安静得可怕。
然后，谢珩的眼睛红了。
不是发怒那种红，是血一样的猩红，把原本的星辰印记完全吞掉。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苏清颜冲上去扶他，手腕刚碰到他肩膀，一股热浪把她掀开。
她摔在三步外，手肘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顾不上。
摆渡印记在烧，像烙铁贴在皮肤上那种痛。
她抬手一看，金光剧烈闪烁，和谢珩身上蔓延的黑纹同步跳动。
那些咒印从他领口往上爬，已经到了脖颈，皮下像有虫子在钻。
“不是你……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咬牙站起来，“我知道你在抵抗！”
谢珩没回应。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节都裂了，血顺着石板流。
可下一秒，一道红光从他眼里射出去。
直冲天际，划破云层。
远处边境传来喊杀声。
紧接着，钟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急。
苏清颜脸色变了。
那是天界的战令钟。
她转身看向城外方向，神识瞬间扫过去——
边境守卫全红了眼，魔族之间拔刀互砍；更远的天界巡逻队也乱了，修士们眼神涣散，对着同伴出手。
“是魅惑能量扩散……”她喃喃，“他们以为被控制了。”
身后，谢珩发出一声嘶吼。
他仰头看向月亮，脊背弓起，像要挣脱什么。
黑色咒印已经爬上脸颊，嘴唇发紫，呼吸断断续续。
“我没……失控……”他从牙缝里挤字，“快走……别信我……”
“我不走。”苏清颜抹了把嘴角的血，“你说过让我别丢下你，现在轮到你听我的。”
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谢珩释放的能量场越来越强，空气都在扭曲。
走到他面前时，她直接蹲下，面对面抓住他的手。
烫得惊人，但他没甩开。
“听着，”她盯着他几乎全红的眼睛，“你不是怪物，也不是灾星。你是谢珩，是我找了七世的人。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来扛。你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我来告诉你。”
谢珩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但眼角有一滴血滑下来。
苏清颜抬手擦掉，掌心贴上他胸口。
摆渡印记全力发光，金光顺着她的手臂涌进他体内。
“我知道你在里面挣扎。”她说，“别放弃。”
谢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脸，又硬生生停住。
“滚……”他咬牙，“我不想伤你……”
“你不会。”
“我会！”他突然暴喝，手臂一挥，狂风炸开。
苏清颜被掀出去，撞在柱子上，后背一阵剧痛。
可她立刻爬起来，又冲回去。
这次她直接扑上去，双臂抱住他脖子，把脸贴在他耳边。
“你伤不了我。”她说，“因为你心里清楚我是谁。”
谢珩浑身僵住。
他的呼吸乱了，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金光和红光在他体内拉扯。
他额头冷汗直流，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清……”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颜……快……逃……”
“我不逃。”她抱得更紧，“你要发疯就冲我来，要杀人就先杀了我。反正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不准擅自解脱。”
谢珩猛地睁眼。
那一瞬间，红光退了一瞬，星辰印记闪出一丝金。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手，终于碰到了她的脸。
指尖颤抖，温度烫得吓人。
“我……不想……”
话没说完，天空一道雷劈下，是天界引动的战伐之雷。
远处传来号角声。
十万天兵集结，结界正在破裂。
谢珩眼中的红光再度暴涨。
他一把推开她，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红光冲天而起，形成巨大漩涡。
整个尊主府开始震动。
苏清颜趴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跪在风暴中心，双手撑地，背上青筋暴起，咒印爬满脖颈，双眼赤红如血。
可就在那片猩红里，还有一点金光在挣扎。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步往他走去。
风吹得她站不稳。
走到他面前时，她直接跪下来，握住他的手。
“我来了。”她说，“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谢珩抬起头，看她。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她伸手抚上他满是冷汗的脸。
“别怕。”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可他没推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