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味在嘴里炸开的时候,陈烬的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他咬着辣椒粉炸弹,腮帮子抽了一下。痛感从口腔一路烧到胃里,总算把左肩那片麻木压下去一点。他没吐,也没咽,就这么含着,靠这股刺激撑住意识。
药囊还在腰上,三个瓶子没丢。他伸手摸了摸,控魂丹的位置还温着,说明活性没断。这点很重要。要是连这颗丹都废了,后面想做什么都没机会。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
指甲还是青的,指尖发白。刚才捏炸弹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稍微回暖了一点,至少知道手还是自己的。
系统的声音没再响,但那句“二十四小时内无合规替死记录”像钉子一样卡在他脑子里。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
上次橙级警告是三年前,在万兽渊底下。那次玄龟长老替他死,反噬轻了四成,他醒来耳朵流血三天,记不住人名。这次没人替,毁脉、焚魂、失智——三条全中,轻则瘫在床上吃流食,重则疯到拿刀砍自己人。
他不能倒。
不是怕死,是怕倒下之后没人顶上。
阿荼会冲过来。她现在就能看见生死线,肯定已经发现他不对劲。可她救不了这个。这不是外伤,是系统清算。她要是碰他,命引丹一激,搞不好连她一起拖进去。
铁鹫更不行。残魂贴在令旗上,光都快灭了。再挨一次震荡,直接散。
灰之兄长……他是狼族首领。北境防线压在他身上,他要是突然死在这儿,狼族立刻乱套。到时候兽族内战,人族趁机压境,整个平衡就崩了。
一个都不能动。
所以他得找别人。
不是熟人,不是同伴,不是绑定者。
得找个高修。
金丹以上,独来独往,最好正在打架或者重伤边缘,能精准卡进“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死亡窗口。
他闭眼,启动空间感知。
这是第五次死亡后觉醒的能力,能扫描方圆十里内的生命波动。他以前只用来找药草和埋伏点,现在第一次当真用它来找“谁可以替我死”。
十里内有七股强气息。
两股在东边山脊,交手正酣,应该是结仇的散修;一股在西面林子里,藏得深,呼吸节奏稳定,戒备心极强;剩下四个分散在荒原边缘,走走停停,像是在等消息。
都不是好惹的。
高修这群体,修为高,警觉更高。他们对生死波动特别敏感,稍微有点异常就会收招跑路。不像普通人那样容易被引过去送死。
他得想办法让他们主动靠近。
而且必须是自愿的,不能是被操控或者强行拉来的。系统认因果,假的替死不成立。
他睁开眼,从药囊里掏出个小本子。纸边焦了,是他用烧黑的木板垫着写的。上面列了几类可能人选:
1. 死囚高修——罪无可赦,判了死刑,反正要死,不如拿来用。
2. 自愿赴死者——重病缠身,活不下去,想早点解脱。
3. 被误导者——以为有机会抢宝,冲上来送命。
他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这种最容易抓,也最危险。系统会不会认?时空锚点能不能同步?万一失败,反噬加倍。
他拿起笔,在“被误导者”旁边画了个叉。
低声说:“骗人去死……和杀人没区别。”
他想起小时候在炼丹师公会,陈渊也是这么干的。拿实验体喂药,说是给他们活路,其实只是测试数据。他也差点成了其中一个。
他不能变成那种人。
哪怕是为了活。
他翻回第一页,重新写:
目标条件:
- 活人,非绑定者
- 金丹或以上修为
- 无直属势力,孤身一人
- 最近有战斗痕迹或伤势波动
- 对利益敏感,易被挑衅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然后他摸出一块传讯石,是结界城外围信息网用的公共碑接口。他输入一条消息:
【高价收购逆灵草,限今日午夜前交货,地点:断魂桥东三十里。酬金:三枚地阶丹,一枚随机灵器。】
发布者匿名。
他知道这种悬赏会引来不少人。高修也好,投机者也罢,只要有人敢来,就有机会。
断魂桥东三十里,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他把石头扔进怀里,抬头看天。
云厚,月亮看不见。风比刚才大了,吹得令旗哗啦响。铁鹫的残魂只剩一丝光,贴在旗杆上闪,频率越来越慢。
他心里有点空。
不是怕,是累。
以前总觉得只要不死就行,管它是怎么活下来的。熬夜炼丹,扛伤硬撑,吃苦药喝脏水,全都熬过来了。他还觉得自己挺能扛。
结果系统告诉你:你扛得住,不代表你能留。
命不是你想续就能续的。
他靠着断崖边缘站着,脚边就是深谷。刚才扔了一颗辣椒粉炸弹下去,几秒后炸了一声闷响。至少还能炸。
他摸出最后一颗,放在手里滚了滚。
还没用。留着关键时刻醒神。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阿荼走过来了。
她走路很轻,但工具包上的铁锤磕着腿,发出一点响。她眉头皱着,眼睛盯着他肩膀,明显看出问题了。
他立刻后退三步。
背撞上断崖的石头,冷的。
他左手迅速把命引丹塞回药囊最里面,又用控魂丹的布套裹了一圈,压住热度。这东西太敏感,她靠太近会被触发。
“怎么了?”阿荼停下,声音不高。
“没事。”他说,“伤口麻了一下,坐久了腿软。”
语气还是老样子,带点自嘲:“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
她不信。
往前又要走一步。
他抬手拦住:“别过来。”
她僵住。
“你去那边。”他指着狼卫堆沙袋的方向,“帮忙加固防线,别在这儿碍事。”
话说得难听,但他不敢让她再靠近。
命引丹还在热。她要是站他身边超过十秒,系统可能判定她是潜在替死者。一旦进入流程,就算他不想,系统也会强制拉她进来。
他不能冒这个险。
阿荼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工具摆成直线,一根不少。但她手指微微抖,是强迫症犯了的表现。
她看得见他的生死线。
他知道她在看。
那条线正在断裂,一段段变灰。她一定急得想冲上来,但她没动。
很好。
他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荒原。
远处那几股气息还在游动。有人开始往这边靠了。应该看到了悬赏。
他盯着东边山脊那两个打斗的人。
一个受了伤,步伐有点拖。另一个追得很紧,明显想斩草除根。
如果那个受伤的能撑到午夜,再往断魂桥这边逃……
时间、地点、死亡条件都有可能重合。
他需要一场战斗,把他卷进去。然后那个人死在他旁边,刚好卡在他系统判定的死亡节点上。
可行。
但太难控。
他得确保那人真死,还得死在同一秒。差一点都不行。
他摸了摸药囊。
控魂丹还能用一次。如果能提前种进对方魂里,等他死的时候,丹药引爆,制造“同步死亡”假象……
他试过类似操作,但那是临界点救人,不是替死嫁接。
成功率不到三成。
他不能赌。
除非没有别的办法。
他低头看手表。
晚上九点十七分。
距离 deadline 还剩十四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站在断崖边,嘴里含着辣椒粉炸弹,手里攥着最后一张底牌。
风吹过来,吹得他眼镜歪了一下。
他抬手扶正,发现手又开始抖。
不是疼的。
是心里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