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钥匙串贴着皮肤,硌得生疼。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张妈手忙脚乱地收拾玻璃碎片。扫帚刮过地砖,沙沙声磨着耳膜。
“您千万别动,”张妈头也不抬,声音紧绷,“我马上就好。”
碎片扫净,地面擦干。张妈直起身,额角一层细汗。“我去倒垃圾,顺便……看看药油。”她语速很快,眼神躲闪,端起簸箕转身就走,没敢再看林晚。
门关上,落锁声沉重。
林晚立刻弹起,冲到门边,耳朵贴紧门板。脚步声远去,消失。她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发软,冷汗浸透后背。
成功了。
心跳如擂鼓。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摊开手掌。七八把钥匙,昏黄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最显眼的是那把黄铜老钥匙,齿纹眼熟——和滴水观音下那把极像。其他钥匙,银色的,十字的,还有把像车钥匙。
哪把是这扇门的?哪把是厨房的?哪把是陷阱?
不能在屋里试。太冒险。
她把钥匙串塞进睡衣内衬一个临时缝的小口袋,紧贴皮肤,冰凉刺骨。然后清理了“摔倒”痕迹,躺回床上,闭眼装睡。
半小时后,脚步声返回。更重。钥匙开锁。
张妈进来,拿着药油,脸色稍定,但眼底仍有惊惶。“林小姐,”她声音放轻,“药油找到了,您看看手肘。”
林晚“醒来”,虚弱一笑,卷起袖子——手肘处被钥匙硌得红肿一片。
张妈小心涂药,动作轻,手有点抖。“您以后千万小心,”她叹口气,“这大晚上的……”
“张妈,”林晚垂眼,“刚才楼下……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了。”
涂药的手猛地顿住,药瓶差点脱手。张妈脸色刷白。“没……没什么!您听错了!”她抢着说,匆匆盖好药瓶,“早点休息,别想!晚上就待在屋里,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她几乎是命令式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极低一句:“自己当心。”然后拉开门,迅速消失。落锁声急促得心惊。
房间里只剩林晚一人。药油味刺鼻。张妈的反应坐实了:楼下出事了,是大事。
钥匙在手,混乱已起。时机到了。
她等。凌晨三点,四点……窗外依旧漆黑,窗帘纹丝不动。
四点半,她再次起身,走到门边,掏出钥匙串。
先试银色小钥匙——不对。再试稍大的银色钥匙——还是不对。
心跳加速。她拿起黄铜老钥匙,指尖冰凉。小心翼翼插入锁孔,有点涩。轻轻转动。
“咔。”
极轻微的一声,锁舌弹开。
林晚屏住呼吸,握紧钥匙,手搭上门把,轻轻内拉。
门,滑开一条缝。
走廊昏暗,壁灯投下昏黄光晕。深红地毯吸走声音。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
她侧身闪出,反手带门,没锁死。贴墙疾走,影子般飘向楼梯。
先确认楼下。
蹑脚下楼,木质台阶轻响,每一声都让她心惊。在一楼转角停住,隐在阴影里,探头。
大厅更暗,只有几盏落地灯幽光。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一地,瓷片水渍狼藉。烛台翻倒,蜡烛滚落。沙发歪斜,靠垫散乱。空气里酒气混着打翻的香水,还有那丝明显的腥气。
空无一人。苏清河不在,女人不在,管家张妈也不见。只有破碎和凌乱,诉说着激烈。
林晚心沉。冲突结束了?人呢?苏清河在书房?女人走了?还是……
目光扫过,停在通往后廊的入口。地毯上,一小片颜色更深,形状不规则,像是……液体干涸的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触。微湿,粘腻。凑近,腥气明显。
是血。半干,量不多。
谁的血?苏清河?那女人?还是别人?
林晚站起,心跳如鼓。冲突比她想的更烈,可能见了血。苏清河现在怎样?伤了?还是他伤了人?
她得知道。
刚要转身,耳朵捕捉到一丝轻响——厨房方向。金属碰撞?柜门轻合?
她僵住。厨房?凌晨四点多?苏清河说“三点到四点没人”。现在四点半,但那声音……
犹豫一瞬。是先去二楼看苏清河,还是先去厨房?钥匙在手,厨房里有那把刀,苏清河反复提的刀。也许,现在是机会。
探究欲占了上风。她转向,朝侧翼走廊走去。
走廊更暗,飘着食物残留和清洁剂气味。厨房双开门虚掩,里面没灯。
她停在门外,侧耳。一片死寂。
轻轻推开门缝。巨大厨房在窗外微弱天光下轮廓模糊。不锈钢台面泛冷光,冰箱嗡鸣低响。
一切整齐,冰冷。
她闪身进去,反手虚掩门。目光锁定左侧橱柜。第三个抽屉……
走过去蹲下,手握住拉手。金属冰凉。
深吸气,缓缓拉开。
里面整齐:压蒜器,开瓶器,削皮刀,大小勺子……最里面,一个带盖塑料盒旁,她看到了它。
一把细长的不锈钢水果刀。刀身反射惨淡微光,冷冽刺目。黑色塑料刀柄,毫无装饰。
苏清河反复提及的,就是它。
林晚伸手,指尖触到冰凉刀柄。很普通的刀,握在手里却沉,带着不言而喻的危险。
他想要她用?还是他自己想用?
厨房只有冰箱低鸣。外面死寂,那丝金属声似只是错觉。
不能久留。刀已到手,下一步,确认苏清河状况。
她拔出刀,插进后腰,用睡衣下摆盖住。冰凉金属贴着小片皮肤,激得她微颤。然后悄声退出厨房,沿原路返回大厅,再次走上二楼楼梯。
越近深处,空气越凝滞。那股淡腥气又飘来,混在旧宅沉闷里。走廊尽头,苏清河书房和主卧所在,灯光从门底缝隙渗出,昏黄,不稳。
她停在书房门外。里面悄无声息。
手抬起,悬在门板上方,犹豫。敲?不敲?直接闯?
心跳撞着肋骨。刀在后腰硌着,钥匙在口袋里冰凉。
就在这时,主卧方向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像痛苦,又像极度疲惫的喘息。
林晚指尖一颤,转向主卧。
主卧门紧闭,没有光透出。她屏息,靠近,耳朵贴上冰凉门板。
里面……有声音。
极轻的、布料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模糊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怪异,时而急促,时而拖长,像梦呓,又像自言自语。
是苏清河的声音。但和平日的冰冷空洞不同,此刻那声音里浸满了某种粘稠的、近乎崩溃的东西。
林晚贴在门上,血液冲上头顶。他在里面。状态明显不对。是争吵后的失控?还是别的?
低语声停了。死寂。
几秒后,一声沉重闷响,像人体摔在地毯上。接着是更粗重的喘息,夹杂着牙齿打颤的细微磕碰声。
林晚手按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激灵。
钥匙串在口袋里。有没有能开这扇门的?
她退后半步,快速掏出钥匙串,借着走廊壁灯昏暗光线,一把把试。银色小钥匙——不对。另一把银色——不对。十字形——不对。
手指碰到黄铜老钥匙。她顿了顿,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锁开了。
门内瞬间死寂。连喘息声都消失了。
林晚握着门把,手心全是汗。开,还是不开?
里面是未知。可能是暴怒的苏清河,可能是更糟糕的状况。但也是机会——混乱中的机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甚至……完成任务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心跳,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