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陈烬嘴里的辣椒粉残渣吹得发干,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没吐,也没咽,就这么含着,靠这股辣劲撑住意识。
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九点二十分。距离系统清算还剩十四小时四十分钟不到。再没人来,命引丹就会开始反噬,到时候不只是毁脉,连带着阿荼、铁鹫这些和他绑定的人都会被牵连。
他不能等下去了。
悬赏已经发出去三个多小时,这是第一个真正符合条件的高修——金丹以上,孤身一人,没有势力牵扯,最关键的是,对方主动靠近断魂桥东三十里,目标明确就是他这条命。
陈烬把最后一口刺激性药液咽下,胃里立刻翻腾起来。他强忍着没咳,手指快速在药囊上扫过,控魂丹移到外层,命引丹深藏到底部,用布套裹紧。他不能让任何人误触。
他站直身体,抬手摘下眼镜,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一点节奏感。
远处荒原西面,一道人影走来。
黑袍,无佩剑,双手垂在两侧,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没沾尘。修为到了一定层次才会有的特征。
陈烬没动。
那人走到十步外停下,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道还没止血的伤口,冷笑一声:“你快死了。”
声音很冷,像刀刮骨。
陈烬扯了下嘴角:“那你来干嘛?收尸?”
“我叫价三枚地阶丹。”那人盯着他,“你这条烂命,值这个数?”
“你觉得呢?”陈烬反问。
“我不信你能打。”那人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道金纹符印,淡淡金光流转,“金丹中期以上才能凝炼的东西,你认得吧?”
陈烬点头。
“我不杀人白杀。”那人说,“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我便签契,死在你死之时。”
他往前踏一步,空气瞬间压下来:“若你不行——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陈烬沉默两秒。
他知道这人不是好骗的。这种散修高修,活下来的都精得像鬼,不会轻易被人当替死鬼使唤。可正因如此,如果他真答应赴死,系统才有可能认可。
他后撤半步,左手按药囊,右手指向对方:“十招,不限手段。”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够狠。我喜欢。”
话音落,风起。
第一掌直接奔喉结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陈烬侧身闪避,脚底蹭过碎石,借力往后跳开两米。对方掌风擦过脖颈,皮肤立刻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
第二招紧随而至,是横扫腰腹的真元掌。他左肩伤势影响动作,躲得慢了半拍,肋下被扫中,闷哼一声,整个人撞上断崖石壁。
他咬牙稳住身形,嘴里那股辣味还在,脑子没糊。
七招已过,还剩三招。
他必须活着撑到第十招。
第八招来得突然,是一记音波功。对方张口一喝,声浪如锤,直冲耳膜。陈烬眼前一黑,膝盖差点跪地。
千钧一发,他捏碎一颗清神丹,含在舌下。药力炸开,脑内一阵刺痛,但意识回来了。
第九招,对方欺身近前,一指点向膻中穴。他侧身让开半寸,顺势将一枚控魂砂弹进对方衣领缝隙。这东西无害,但能追踪魂力波动。如果对方真有替死意愿,魂力会出现松动感。
第十招没来。
那人收手后退三步,冷笑:“够了。你没死。”
陈烬喘着气,血从嘴角溢出。他抬头看着对方,声音沙哑:“你答应的。”
那人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抬手,撕开左臂衣袖。
一道陈旧封印痕露出来,形状扭曲,边缘泛着暗红光。那纹路……竟和他药囊上的符文有点像。
“我不是为你活的人。”那人低声说,“但我……欠一个死。”
陈烬瞳孔一缩。
风停了。
夜更沉。
阿荼站在防线后方,手里工具排成直线,一根不少。她眼睛死死盯着陈烬的方向,生死线上两人的命脉交错成网,剧烈波动。
她想冲上去。
但她知道不能。
命引丹太敏感,她要是靠近,系统可能判定她是替死者。陈烬刚才那番拒绝,她都看在眼里。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拉她下水。
她只能看着。
铁鹫的残魂贴在令旗上,微光急闪。他想说话,可高修身上有种禁制之力,压制了所有外来魂念。他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人站着不动,黑袍在风里轻轻晃。
陈烬抹掉嘴角的血,手指还在抖,但眼神稳了。他刚才埋下的控魂砂有了反应,魂力波动确实出现了契约松动的迹象。这不是假话。
对方真的愿意替死。
但这不合理。
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修,凭什么答应这种事?
他盯着那道封印痕,脑子里飞快转着。那纹路不是公会标记,也不是兽族图腾,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残印。
他开口:“你和谁签过契?”
那人不答,只问:“你还剩几小时?”
“十四小时三十七分钟。”陈烬说。
“那就别浪费时间问废话。”那人抬手,掌心金纹再亮,“契约要立,得见血。”
他划破手掌,血滴落地,金纹符印跟着沉入土中,形成一道临时命契阵。
“我死之时,命归你借。”他盯着陈烬,“你若活过反噬,记得——把我的名字烧了。”
陈烬愣住。
烧名字?
这种要求不像伪装。
真正怕死后留痕的人,才会提这种事。
他点头:“好。”
两人指尖各自划破,血滴入阵。命契成立,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丝线,连接彼此。
契约成立的瞬间,命引丹的热度降了一截。
系统没警告。
说明这次替死被认可了。
陈烬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断崖石头,手心全是汗。
成了。
至少暂时不用死。
但他不敢放松。
这个人不对劲。
太强,太冷静,动机不明。愿意替死也就算了,还主动立契,甚至不怕留下魂痕。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除非……
他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陈烬悄悄摸了下药囊里的控魂丹。他得再试一次,看看对方魂力深处有没有隐藏什么。
他刚要动作,那人忽然抬头,看向他身后。
“有人来了。”
陈烬回头。
远处荒原上,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都是金丹以上,方向正是断魂桥。
他皱眉:“不是你叫来的?”
“我独来独往。”那人冷笑,“看来你的悬赏,不止吸引我一个。”
陈烬立刻警觉。
命契刚立,替死人选已定,再来两个高修,只会节外生枝。要是有人想抢功劳,战斗一起,局面就失控了。
他看向那人:“你还算数吗?”
“契约已成。”那人盯着他,“只要你不死在别人手里,我就死在你该死的时候。”
他说完,转身走向断崖边缘,背对着陈烬,像在等什么。
陈烬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摸出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放在掌心滚了滚。
还没用。
留着关键时刻醒神。
远处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