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翎盛资本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带。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低气压。会议室一侧坐着翎盛资本的投资团队,男女皆衣着严谨,表情肃穆,如同即将进行一场严肃的审判。桌面上,摆放着厚厚几摞关于“烟雨阁”的资料文件。
乔煦雅站在会议室外,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鹿。她今天穿了一套炭灰色的西装套裙,线条利落,妆容精致,努力将自己武装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商业精英形象。手里紧握着的,是那份耗费了她无数心血的《“烟雨阁”品牌升级与战略发展企划书》,以及一个存有演示文稿的U盘。
她知道,门后的那张会议桌旁,坐着决定“烟雨阁”生死的人。而主位上的那个人,是纪泽野。
这不仅仅是一场融资尽调,更像是一场她独自奔赴的、关于过去与未来的终极答辩。
调整呼吸,压下指尖细微的颤抖。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
乔煦雅推开门。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她感到皮肤一阵微麻,但脊背挺得更直,脸上维持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走向留给主讲人的位置。
然而,就在她脚步迈入会议室中心区域的瞬间,她的视线,无可避免地撞上了坐在长桌尽头主位上的那个人。
纪泽野。
他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姿态看似放松,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弥漫开来。他没有穿那晚酒会上的正式西装,而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腕表。他一只手搭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一支银色钢笔,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着面前关于“烟雨阁”的初步资料。
在乔煦雅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预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撞。
他的眼神,比在酒会走廊上更加直接,更加具有穿透力。没有了那晚刻意营造的暧昧与压迫,只剩下纯粹的、商人审视项目的冷静与锐利。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她精心准备的外壳,仿佛要直接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忐忑与渴望。
乔煦雅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不能在他面前露怯。她看到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她无法捕捉,或许是讶异于她此刻的镇定,或许是别的什么,随即,那眼神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她的开场。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乔煦雅知道,从她推开门,与他对视的这一刻起,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走到主讲台前,将企划书放在桌上,连接好U盘。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投资人,最后,再次落回纪泽野身上,唇边扬起一个职业化的、自信的弧度。
“各位好,我是‘烟雨阁’的创始人,乔煦雅。”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非常感谢翎盛资本给予这次宝贵的机会。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阐述‘烟雨阁’的品牌价值与未来规划。”
她按下了翻页笔,背后的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烟雨阁”精心设计的LOGO——一幅融合了水墨笔触与苏绣针法的江南烟雨图。
会议,正式开始。
而纪泽野,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也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久别重逢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