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状态下结束了。
乔煦雅放下翻页器，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低沉的嗡鸣。她站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投资团队的成员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目光不时在她和手中的资料间游移。那些眼神里有审慎，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对她刚才表现的专业性认可，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利益的、冰冷的计算。
而纪泽野，始终是风暴眼中最平静的那一个。
他合上了面前那份被他勾画过的“烟雨阁”资料，将银色钢笔稳妥地插回西装内袋。整个动作流畅而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然后，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乔煦雅身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温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强撑的镇定，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疲惫与不安。
“感谢乔小姐的详细介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听不出任何赞赏，也听不出任何否定，“翎盛资本会对‘烟雨阁’项目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后续事宜，程晋会与你的团队对接。”
没有当场表态，没有透露任何倾向性。这是最标准、也最让人忐忑的结束语。
乔煦雅的心沉了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纪总，谢谢各位。我们期待后续的沟通。”她知道，这已经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他没有直接否决。
会议结束。
投资团队的成员们陆续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着离开。纪泽野也站起身，他没有再看乔煦雅，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而冷硬，如同隔绝了一切情感波动的冰山。
乔煦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会议室的门再次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扶住冰冷的讲台边缘，微微喘息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纪泽野那句“全面尽职调查”，意味着更严苛的审查，更漫长的等待。而他刚才那毫无破绽的、纯粹商业化的态度，比直接的刁难更让她心寒。他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过去种种，在他这里，已如烟云散尽，不留痕迹。
她收拾好自己带来的资料和电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回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寂寥。
而与此同时，已经回到顶层办公室的纪泽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依旧的城市。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似乎这样才能稍稍缓解某种无形的窒闷。
程晋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着指示。
“成立一个独立的尽调小组，”纪泽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吩咐，“我要看到‘烟雨阁’从创立至今，所有的账目明细、供应链细节、客户评价，甚至是……创始人的背景和这五年的全部经历。”他的语气顿了顿，补充道，“越详细越好。”
“是，纪总。”程晋应下，心中对那个名为“烟雨阁”的项目，以及那位姓乔的创始人，更加好奇了。能让纪总如此“特别关照”的项目，绝无仅有。
纪泽野挥了挥手，程晋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纪泽野一人。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刚才会议室里，乔煦雅讲到“锦纹绣”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专注光芒；闪过她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烦躁。
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有些东西，并非一句“忘了”，就真的能彻底抹去。
而这场始于资本与梦想的博弈，也因为那段尘封的过往，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纯粹的商业游戏。他给自己，也给她，设定了一个残酷的战场。而最终的结果，连他自己，似乎都无法完全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