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安静还在继续,阳光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程超靠在角落的椅子上,腿上放着手机,屏幕没亮,也没打算按下去。他刚经历了一场五个帝王围坐谈治国的奇事,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话。
嬴政说“法度之外也需人心”,刘彻讲“容人之量才是根本”,李世民叹“水是活人不是虚词”,赵匡胤悟出“权力得有人托着”,朱元璋一句“守业如守火”更是直接钉进所有人心里。
程超本来以为这群人坐在一起只会掐架,结果一个个都开始反思了。这感觉,就像你请来五位老教授开研讨会,他们不争谁论文多、职称高,反而互相点头说:“哎,你这个思路我当年怎么就没想过?”
他正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就在这时,嬴政睁开了眼。他没动身子,只是目光一转,落在程超身上:“此等机缘,若只一次,太过可惜。”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静水里。
程超一愣,随即笑了:“听您这话,是还想再来?”
“自然。”嬴政点头,“我一生重法,信令行禁止。可今日见诸君所言,方知天下之事,并非一道诏书便可定乾坤。若能再聚,我想多听听你们后世如何调和上下、贯通民意。”
程超眨眨眼:“您这是要进修现代管理学?”
旁边刘彻轻笑一声:“我倒想看看近代外交。汉时匈奴压境,打也打不完,和也和不久。如今弱国无外交是常理,可有些小国竟能左右逢源,甚至反制强国——这手段,值得琢磨。”
李世民跟着开口,语气平和:“民生养息之道,我也愿再学。贞观年间虽重农桑,可灾年赈济仍显迟滞。若有机会,我想看看后世如何建仓备荒、调度资源,让百姓少受颠沛之苦。”
赵匡胤睁开眼,抚了抚胡须:“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我也还没吃透。收权怕僵,放手怕乱,这道题看着简单,走起来步步惊心。要是还能再来一次,我想多看几条路,哪怕只是听听别人怎么想,心里也能踏实些。”
朱元璋一直没动,直到这时才缓缓睁眼。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程超脸上:“再来也好。有些事,我当年没看清,现在……想补。”
一句话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
但这回的静,不像之前那样沉得压人,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轻松劲儿,像是大家卸下了点什么。
程超环视一圈,看着这五个曾经各自称帝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有脾气,现在却都坐在这儿,眼神亮亮的,等着下一场聊天。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可都是史书上翻脸就能杀人的主,嬴政焚书坑儒眉头都不皱,刘彻削藩连亲儿子都收拾,李世民玄武门动手干脆利落,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也是笑着掏刀,朱元璋更是连功臣榜都能亲手撕了。
可今天,他们不说谁强谁弱,也不争功过是非,反而一个个像学生似的,认真记、认真想,还主动说“我错了”“我没懂”。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怕是要颠覆整个历史课本。
程超咧嘴一笑:“行啊,那咱们下次再约。”
话音落下,没人起身,没人告辞,连姿势都没变。
嬴政依旧端坐,但眉宇松了些;刘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默背要点;李世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角含笑,神情安宁;赵匡胤闭了会儿眼,又睁开,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朱元璋盘腿坐着,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见了下一次的话题。
程超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是黑屏。但他知道,这场连接没断。
刚才那一番话,不只是他们在听,也在想,更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次重启,等另一个视频跳出来,带他们去看未曾见过的世界。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念头了:下次放点啥?城市治理?灾情应对?还是搞个专题,讲讲基层干部怎么调解邻里纠纷?
想想还挺带感。
五个皇帝蹲在虚拟会议室里,听现代社区大妈处理夫妻吵架、楼道堆物、宠物伤人,然后纷纷点头:“此法甚妙,可入律令。”
光是脑补这个场景,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刘彻听见了,偏头问。
“没什么。”程超摆手,“就是觉得,你们要是真能把这些听进去,回去改改政策,说不定老百姓日子能好过不少。”
“那是自然。”李世民颔首,“治国本就是为了安民,若能多一条路,何乐而不为?”
赵匡胤笑道:“我现在倒是不怕听新东西了。以前总觉得规矩定了就不能动,现在明白,时代变了,法也得跟着走两步。”
朱元璋低声道:“只要能让百姓少饿一顿、少挨一棒子,手段狠点软点,都不算错。”
嬴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通透了。”
“活到这份上,再不通透,那就是蠢。”朱元璋淡淡回了一句。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程超靠得更舒服了些,胳膊搭在椅背上,心想:这哪是历史大佬开会?这分明是退休领导返聘学习班,人人积极发言,个个渴望进步。
关键是,他们真信这些话有用。
不是敷衍,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觉得——如果早一点听到这些,或许当年的选择会不一样。
程超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慢慢挪了个位置,照到了他的鞋尖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细小却看得清。
没有人动。
没有人走。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程超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上敲了两下,节奏轻快,像是在打拍子。
下一首歌,已经在心里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