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会议室讲台前，手边放着针包。他没开投影，也没用PPT，只拿起白板笔，在板面上写下三个词：接诊规范、药材管理、疗效跟踪。
志愿者们坐在下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人低头记录，有人抬头看着白板。没人说话。
“第一条，接诊规范。”林辰说，“每个患者来，必须登记基本信息，主诉症状，过往治疗史。问清楚再动手。”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如果病人说得不清楚呢？”
“那就多问几句。”林辰说，“我不可能每次都亲自看，但流程不能乱。谁接诊，谁负责到底。”
王淑芬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纸。她轻轻敲了下门框，走进来，把纸放在第一排桌上。“这是今天刚收的反馈表，有十份写了感谢的话，我顺手整理了一下。”
林辰点头，继续写第二条。
夏雨晴在药房里贴标签。她一张张核对编码，动作很稳。耳边传来打印机的声音，新的溯源日志又生成了。她抽出一张看了看，轻声念：“陈婆婆，慢性腰痛，第四次敷贴，能自己上下楼了。”
她把这张单子夹进“复诊跟踪”文件夹里，转身去检查第二批丹丸的密封情况。
外面候诊区坐着几位老人。他们不着急走，坐在椅子上聊天。
“我这腿啊，三十年的老毛病，医院说要打封闭针，我说不去。”一位穿蓝布衫的大爷说，“我就信林医生，三张贴下来，晚上睡觉不抽筋了。”
旁边人接话：“我家媳妇产后头晕，也是他给调理的。现在每天喝他开的药茶，脸色都红润了。”
另一个老太太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你们看，这是我孙子，前阵子发烧，西医挂水三天不退，林医生两针下去，汗一出，烧就降了。”
她们说得小声，但语气里都是信任。
王淑芬走过前台时，听见有人打电话。
“妈，你别担心，林医生说了，这个药贴没有激素，正规检测过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现在排队领新的2.0版，效果更好……对，就是社区健康驿站，外地也能寄。”
她停下脚步，看了眼电话号码归属地——外省区号。
这不是第一个外地来电。
昨天也有个河南口音的男人，带着行李箱来领药贴。他说老婆类风湿多年，听说这里有效果，专程坐火车来的。
当时夏雨晴给他倒了杯热水，登记信息后发了一张试用装。男人临走前鞠了一躬。
王淑芬回到办公室，翻开新收的反馈表。有的是打印的感谢信，有的是手写的便条。其中一张用铅笔写着：“比大医院还管用。”
她在表格最后一栏加上备注：连续三次治疗后睡眠质量改善、关节活动度提升、夜间起夜次数减少。
数据开始积累。
林辰讲完第三条，放下笔。
“疗效跟踪不是做完就算了。”他说，“我们要回访，要记录变化，要看长期效果。哪怕只是一个数字的变化，也要记下来。”
底下有人问：“以后人更多，您还能亲自看吗？”
林辰说：“我不一定要亲手扎每一针，但每一张方子，都要经得起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不大，但很整齐。
培训结束，志愿者陆续离开。林辰收拾东西，准备回诊室。
王淑芬追上来，递过一份汇总表。“这是本周的满意度统计，一共收到四十七份正面反馈，零投诉。有两个患者主动写了表扬信，我已经扫描存档。”
“放服务标准资料夹里。”林辰说。
“要不要建个电子档案？”她问，“以后方便查。”
“先纸质。”林辰说，“等系统稳定了再转。”
他走向药房。夏雨晴正在核对晚班交接清单。
“今天发了多少？”他问。
“三十张，全按名单发的。”她说，“有两个代购模样的人被劝走了。”
“公告更新了吗？”
“加了禁止转让说明，也标了独立编码查询方式。”
林辰点头。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封邮件提醒。
是省中医药协会的回执：《基层中医推广路径初探》已被确认为大会发言主题之一。
他没点开。
而是关掉页面，打开值班表。下周三，市老年病防治中心讲座，他的名字还在“主讲”那一栏。
他合上电脑。
夏雨晴把最后一批丹丸放进冷藏柜，锁好门。“第二批三百粒全部发放完毕，目前无不良反应报告。”
“明天开始预约第三批。”林辰说，“每人限十粒。”
“有人想买。”
“不能卖。”
“我知道。”她把登记本放回抽屉，“已经跟所有人说了，只能凭复诊记录领取。”
林辰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但楼下还有人在等。他们不是今天就诊的，是来咨询预约的。
一个中年男人拉着行李箱，站在公告栏前仔细看规则。他身边的女人拿着笔，在本子上抄写时间安排。
林辰认出他们。昨天来过，说是从江西来的。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打开针包，检查金针数量。
夏雨晴走出来，看见他在清点。
“你还记得第一位患者吗？”她突然说。
林辰抬头。
“就是那个肩周炎的女人。”她说，“她今天打电话来说，手能抬到头顶了，再也不用别人帮忙穿衣服。”
林辰没说话，只是把一根金针轻轻放回原位。
王淑芬进来，手里拿着新打印的排班表。“下周志愿者轮岗安排好了，两个医护专业的学生可以跟诊。”
“让他们先观察两天。”林辰说。
“已经安排了。”她说，“还有一个退休护士报名，说自己懂艾灸，愿意义务帮忙。”
林辰点头。“让她先交简历。”
王淑芬笑了笑，把表贴在墙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最后一个患者离开的声音。
林辰关掉诊室灯，走向办公室。桌上有份刚送来的快递，是陇西药材园的补种进度报告。
他没拆。
而是先打开“服务标准建设资料夹”，把王淑芬给的汇总表放进去。翻到最新一页，看到“连续三次治疗后睡眠质量改善”这一项，数据比上周多了八个。
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然后拆开快递。
第一页写着：黄精幼苗成活率87%，预计三个月后可采收第一批原料。
林辰合上文件，站起身。他走到墙边，看了眼值班表。
下周三，市老年病防治中心讲座。
他还在主讲人位置。
窗外，路灯亮了。
楼下，那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还在等。他坐在台阶上，拿出保温杯喝水。
林辰拉上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