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一章.步步为营1
《江城谜踪》(《诗经》风格抒情诗)
江汉汤汤,雾锁码头。芦苇苍苍,隐者藏忧。
危楼耸峙,宾客如流。俊杰东来,卷发垂喉。
张朋仗剑,侠骨赳赳。奉命追凶,志破阴谋。
门吏献言,夜路慎游。黑道潜行,城郊风遒。
电梯狭室,工者凝眸。工具藏絮,形迹堪愁。
豆皮香溢,食客稠稠。暗流涌动,语露机谋。
毕向私语,芦苇滩头。刘王窃议,密约昏后。
夜莺振翅,机密欲偷。钢骨旧部,岂容奸谋。
明眸如炬,察微知由。卷发拂胸,神思悠悠。
智布天罗,网罗群丑。江城夜永,此战方遒。
利剑将出,妖氛必收。浩然正气,万古长流。
保安指尖捻过烟卷,眼角的笑纹堆得更厚,连声道谢:“谢先生厚赠!餐厅在三楼,您沿走廊直行,见电梯左转便是。” 他划亮火柴点燃烟,青雾从齿间漫出,混着走廊里的空调风飘散开,“咱这酒店早餐自助,在武汉可是响当当的!百余种吃食,热干面筋道、面窝焦脆、鸡冠饺油香,全是现做现吃,比巷口老字号还地道。尤其是豆皮,主厨是汉口老班子,做了三十年,糯米浸得透、干子切得匀,每天排队能排到楼梯口,去晚了可就没了,那真是过了这村没这店!”
“哦?竟有这般滋味?” 张朋上前一步,打火机 ‘咔哒’ 一声燃起蓝焰,火苗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 —— 退役军人的硬朗,在这细微动作里展露无遗,“我们今早在街边摊尝过豆皮,老板硬加了两勺辣椒油,辣得嗓子眼直冒火,倒没尝出本味,现在想想,那老板怕是不懂豆皮的门道,纯属瞎折腾。”
保安闻言放声大笑,声浪震得头顶声控灯亮得更炽:“武汉豆皮哪能加辣?这简直是张飞绣花——瞎胡闹,糟蹋好东西!咱这儿的豆皮,灰面调得稠稀适中,打个鸡蛋摊成薄饼,铺上蒸得粒粒饱满的糯米,再码上五香干子丁、鲜猪肉丁,撒把葱花,沿锅边淋勺香油,铲起来油光锃亮,咬一口糯米软糯、饼皮焦香,咸鲜味儿能从舌尖窜到后脑勺!”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左右瞟了瞟,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不过先生,有句实话得跟您说,最近酒店不太平,夜里最好别出门,尤其别往城郊码头去 —— 听说有黑道的人在那片芦苇荡里活动,前几天还有人看到黑影扎堆,怪吓人的,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欧阳俊杰闻言挑了挑眉,及胸的长卷发垂在肩头,拂过黑色衬衫的领口,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他语气平淡,却藏着特种兵特有的敏锐:“多谢提醒。我们兄弟俩就是来江城度假的,夜里多半在房间歇着,不会瞎跑。” 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 他虽感念保安的憨厚,却已从那 ‘城郊码头’‘黑道’ 的字眼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行至电梯口,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倚着墙等电梯,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瞥见欧阳俊杰和张朋,他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工具包的金属扣 ‘咔哒’ 响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三人先后步入,工人刻意往角落缩了缩,与他们保持着半米距离,指尖飞快地按了二楼按钮。欧阳俊杰目光扫过镜面墙壁,瞥见工人的倒影 —— 他正借着镜面反光,死死盯着自己和张朋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受惊的野兔子。
“师傅是负责装修的?” 欧阳俊杰突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沉寂。长卷发随着电梯的轻微晃动轻轻摆动,语气听似随意,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看您这工具包分量不轻,酒店是在翻新楼层?”
工人浑身一僵,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随后慌忙点头,语气急促得有些发飘:“是是是!二楼会议室要重新装,赶工期呢,得抓紧干活。” 他刻意模仿的武汉话里,夹杂着明显的北方口音,尾音飘得厉害,全然没有本地人说话的沉稳底气,听着就像鹦鹉学舌,别扭得很。
张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笑容憨厚却不失警惕:“辛苦了,抽支烟解解乏。” 退役军人的爽朗藏在动作里,递烟的姿势自然坦荡,看不出丝毫试探。
工人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烟,却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微微颤抖,始终没往嘴边送:“谢谢谢谢,上班不能抽烟,违反规定。”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张朋对视,视线一个劲地往电梯门瞟,像是盼着赶紧到站,那模样,活像身后有老虎追着。
欧阳俊杰靠在电梯壁上,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峭。及胸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笑意,却遮不住眼底的了然 —— 他在部队执行侦查任务时,接触过无数各行各业的人,武汉的工人哪有上班不抽烟的?哪怕是工地管理再严,也会找个角落抽两口解乏,‘违反规定’ 不过是拙劣的借口,这小子,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没有戳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电梯壁,节奏缓慢而有规律,那是特种兵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电梯 ‘叮’ 的一声抵达二楼,门刚开一条缝,工人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脚步慌乱得差点撞到门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踉跄着站稳,头也不回地往走廊深处跑,工具包在身后甩动,里面的金属工具碰撞着,发出 ‘哐当哐当’ 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张朋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军人的警惕,“口音不对也就罢了,武汉工人能忍得住不抽烟?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鬼才信!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 他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那里藏着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 退役多年,军人的戒备心从未放下。
“不必。”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欲盖弥彰者,必藏祸心。你没注意他工具包侧面沾着的芦苇絮?那种长绒絮,只有城郊码头的芦苇荡里才有。”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夜莺’组织果然早就盯上我们了,派他来监视行踪,倒也不算意外,毕竟,我们这刚到江城,就像黑夜里的灯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抬眼看向电梯天花板的摄像头,眼神锐利如鹰,“先去吃饭,餐厅人多眼杂,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线索。”
电梯门再次关闭,缓缓上升至三楼。门一开,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涌了进来 —— 芝麻酱的醇厚、豆皮的焦香、牛肉的鲜香、酸豆角的清爽,混杂着蒸汽的温热,让人食欲大开。餐厅里人声鼎沸,操着武汉方言、普通话甚至外地口音的客人穿梭其间,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餐盘快步走过,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时不时回应着客人的招呼,热闹得像个集市。
明档区的厨师正忙着做热干面,竹捞子在沸水里上下翻飞,白色的碱水面在水中舒展,煮得恰到好处时捞起,甩干水分,淋上一大勺现磨芝麻酱,再撒上酸豆角、萝卜丁、葱花,动作娴熟得如同行云流水。旁边的瓷盆里,宽粉、细粉、苕米粉分门别类码得整齐,旁边摆着十余种调料,辣椒油红得鲜亮,腐乳酱稠得黏腻,任客人随意添加。
豆皮摊前早已排起了长队,蜿蜒曲折足有十几米,真可谓‘龙摆尾’。主厨戴着白色厨师帽,手上套着透明塑料手套,手里的长柄铁铲在烧热的铁锅里来回滑动,将淡黄色的面浆均匀摊开。面浆遇热迅速凝固,形成一张薄薄的饼皮,他随即打了个鸡蛋,用铲子将蛋黄搅碎,均匀抹在饼皮上,蛋液受热凝固,变成金灿灿的一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排队的客人频频吞咽口水。接着,他将饼皮翻面,铺上提前蒸好的糯米,糯米洁白饱满,还冒着热气,再放上切得细碎的五香干子丁和卤得入味的肉丁,撒上少许盐和胡椒粉,用铲子将食材压实,沿锅边淋上一勺香油。最后,铁铲落下,将豆皮划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装进铺着蜡纸的碗里,再淋上一勺秘制酱汁,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这才是正宗的武汉豆皮!” 张朋咽了咽口水,眼神发亮,拉着欧阳俊杰就往队伍末尾走,“我要两碗豆皮,再加一份热干牛肉面,宽粉的,多加牛腩!” 他声音洪亮,带着退役军人的爽朗,引得旁边几位客人侧目而笑,其中一位大妈打趣道:“小伙子胃口不小啊,这是把早饭午饭并一顿吃了?”
“好嘞!两位稍等,马上就好!” 主厨爽快地应着,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咱这牛腩都是凌晨三点就开始卤,卤足三个小时,软烂入味,保证您吃了还想吃,下次来江城,指定还得惦记着咱这口!” 他说话间,已经将一碗豆皮装好,递到前面的客人手里,笑容里满是自豪。
欧阳俊杰没有跟着排队,而是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餐厅的情况尽收眼底。他坐下时,及胸的长卷发垂到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客人 —— 穿西装的商务人士、带着孩子的家庭、结伴而行的游客,每个人的神态、动作、交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作为退役特种兵,多年的侦查经验让他养成了敏锐的观察力,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眼神躲闪、一个不自然的动作,都可能藏着线索,这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餐厅角落的一张桌子。销售总监毕圣杰和工程总监向飞捷正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两碗热干面和一碟面窝。毕圣杰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夜,活像只刚从窝里掏出来的鸡。他手里拿着一个油饼,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用纸巾擦了擦,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向飞捷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餐厅门口,带着明显的警惕,那模样,生怕被人听了去。
向飞捷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黝黑结实的手臂,手臂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疤痕。他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喝了一口,然后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放心,都安排妥当了。码头芦苇荡里藏了三个人,带了家伙,一旦有情况就发信号,保证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不过赵国强和刘崇文被抓了,这俩小子会不会供出我们?他们可是知道不少事,别到时候掉链子,坏了咱们的大事。”
“供出我们?借他们十个胆子!” 毕圣杰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油饼往盘子里一戳,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手里也不干净,‘夜莺’组织的把柄,每个人都有一份,谁也跑不了。真要是敢乱说话,他们自己也得完蛋,家里人还得跟着遭殃,这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再说了,这年头,谁不是为自己活?他们要是敢出卖我们,那就是自寻死路,纯属茅厕里点灯——找死!”
欧阳俊杰的指尖敲击节奏慢了下来,长卷发遮住了嘴角的冷峭。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张朋发了条微信:“毕圣杰、向飞捷均涉案,晚上交易不简单,警惕性极高。”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温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只是 ‘夜莺’ 组织的小角色,真正的核心人物还没露面,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张朋端着两碗豆皮和一碗热干牛肉面走了过来,将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坐下后,用下巴指了指餐厅最里面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俊杰,你看那边,刘晓丽和王娟也在,躲在角落里打电话呢,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欧阳俊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刘晓丽和王娟坐在餐厅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被一排绿植挡住,不易被人察觉,倒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王娟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嘴唇快速动着,语气急促,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刘晓丽则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喝着,眼神却像鹰隼般在餐厅里四处扫视,像是在放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欧阳俊杰和张朋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活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 你确定章进国已经离开江城了?千万别让他坏了大事,这小子要是出来搅局,咱们之前的功夫可就全白费了。” 王娟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欧阳俊杰凭借着特种兵特有的敏锐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文件我已经藏好了,就在我公文包里,晚上七点准时在城郊码头交易…… 记住,一定要确认周围没有警察,没有闲杂人等,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步错,步步错…… 好,就这样,保持联系,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王娟将手机放进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拿起桌上的油饼咬了一口,动作机械,眼神却依旧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放在腿上的公文包,指尖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仿佛那公文包是她的命根子,里面装着金元宝似的。
“这两个女人,警惕性倒挺高。” 张朋挑了一筷子热干面,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要不要过去试探一下?我假装问路,趁机看看她公文包里是什么。” 他的手又摸向了裤兜的折叠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心急吃不了热干面…… 凡事得沉住气。” 欧阳俊杰笑了笑,夹起一块豆皮,糯米的软糯混着五香干子的咸鲜和肉丁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口感丰富,味道醇厚,“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度假的客人’,安安静静吃饭就好,没必要打草惊蛇。” 他朝刘晓丽和王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你看王娟的公文包,款式是军用防水材质,边角有磨损,像是经常携带重物。她的手指关节有老茧,应该是常年握笔或者操作器械,绝非普通文职人员。里面的文件,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她们故意放出七点交易的消息,太刻意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搞不好是声东击西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