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出楼梯口,天还没亮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王淑芬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三张截图。
他点开第一张。标题是《网红三伏贴暗藏毒性?多名使用者皮肤过敏》。阅读量显示十万加,评论区已经炸开锅。有人说中药也不安全,有人贴出孩子贴药后起红疹的照片,还有人说吃了配套的茶包半夜呕吐。
林辰没回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我看到了。”他说,“暂停所有宣传物料更新,公告栏先撤下来。”
王淑芬在那头应了一声:“我已经让志愿者把电子屏关了。但群里消息压不住,好几个预约今天治疗的居民刚打电话来取消。”
“名单给我。”林辰边走边说,“你组织人手稳住社区,别让谣言扩散。夏雨晴现在在哪?”
“在药房,刚做完早间清点。”
“让她马上联系近三个月用过三伏贴的三百二十七人,逐个问有没有异常反应。重点查那些转发过负面信息的。”
“好,我这就转达。”
电话挂断。林辰站在街角等公交。冷风吹过来,他把白大褂拉紧了些。昨晚电脑自动亮起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新挑战已确认。他当时以为对方会继续偷数据,没想到直接动手抹黑。
这一步比预想的快,也更狠。
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坐到后排。打开系统界面。溯源信号一切正常,试用装没有被拆解的新记录。说明苏美琳的人还没拿到核心配方。但他们不需要拿到,只要让人不信就够了。
公交车停站。林辰下车,走进健康驿站。
夏雨晴已经在办公桌前打电话。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已经有两百一十四人回复,没人出现严重不良反应。有三人说贴完有点痒,但都用了非官方渠道买的贴剂。”
林辰点头:“把这三人的购买渠道记下来,回头交给市场监管局。”
“张主任那边也回话了。”她接着说,“市中医院针灸科调出了六十八例临床观察记录,愿意联合发布声明。”
“发。”林辰说,“附上药材来源和配伍原理简图,但关键比例做脱敏处理。强调一人一方,不是工业药品。”
夏雨晴记下要点,转身去写稿。
林辰走进自己办公室。抽屉拉开,那份盖着红章的技术档案还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着一句话:所有配方参数,仅存于我脑中。
但现在光靠记忆不够了。他们可以造谣,可以煽动情绪,可以用断章取义的视频毁掉三年努力。
他合上文件,拿出一张A4纸,新建文档。标题打下:《关于三伏贴配方专利保护的申请意向书》。
写到一半,王淑芬推门进来。
“居民座谈会准备好了。”她说,“陈老太、李伯他们六个都愿意出面,还带了自己贴药后的照片和体检报告。要不要拍澄清视频?”
“要。”林辰说,“就在驿站门口拍,背景挂横幅——‘我们亲历,真实有效’。让他们自愿签字,说明内容属实。”
“好。我还让钱多多帮忙转发,他最近粉丝涨得快。”
“可以。”林辰抬头,“但视频里不提任何技术细节,只讲使用感受。”
王淑芬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辰继续写。一行字慢慢成形:
此方出于民间实践,成于系统启迪,服务于百姓健康,不容窃取,亦不容污蔑。
他按下保存键。系统提示音响起。
【悬壶济世值+5】
是因为发布了联合声明?还是因为启动了保护程序?
他没细想。点击打印,纸张吐出。他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名字。
这时夏雨晴敲门进来。
“检测机构那边联系上了。”她说,“最快明天能出第三方成分报告。我还查了药典,确认每一味药材都在安全范围内。”
“辛苦。”林辰说,“等报告一出来,立刻同步给社区和医院。”
“嗯。”她顿了顿,“林医生,如果以后有人仿制……我们还能控制吗?”
林辰看着桌上的文件。
“以前靠守秘密。”他说,“现在,靠法律。”
夏雨晴没再问,低头记下事项。
中午前,澄清视频拍完了。六个老人站成一排,手里举着自己的药贴包装和体检单。陈老太拄着拐杖,说话声音很稳:“我贴了八次,血糖稳了,腿也不抽筋了。谁说有害,叫他站出来!”
视频上传后,转发量开始回升。一些原本观望的居民重新发消息询问预约。
林辰让王淑芬恢复部分宣传物料,只保留安全性说明和药材来源图。电子屏重新开启,滚动播放检测进度。
下午两点,夏雨晴送来汇总表。
三百二十七人全部联系完毕。零例因正规三伏贴导致严重不良反应。所有问题案例均来自非官方渠道购买的产品。
林辰把表格放进档案夹。封面写上:证据卷宗001。
他打开电脑,进入市知识产权服务平台。注册账号,填写基本信息。下一步是提交技术方案摘要。
他停下手指。
不能写全。必须保留核心机密。
于是只录入基础信息:名称、用途、适用人群、主要药材类别。具体比例、炮制方法、激活条件全部留空。
备注栏里,他输入一句:
核心技术依赖特定辨证流程与个体化调整,无法工业化复制。
提交按钮还没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向登记,离正式申请还差很远。专利局不会轻易通过这种模糊材料。后续会有审查,有答辩,有可能被驳回。
但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他关闭页面,转到内部通讯群。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所有合作单位,即日起三伏贴相关资料统一由办公室签发,任何人不得私自提供技术说明。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四个字:誓守底线。
用胶带贴在办公桌侧面,正对着座位。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字迹清晰。
他坐回去,打开患者反馈表。新的预约名单已经排到两周后。有些人留言说愿意等。
手机又响了。是供应商来电。
“林医生,你说的茯苓批次问题……我们查了,确实有一批受潮,已经全部召回。”
“我知道。”林辰说,“下次发货前,必须提供农残和湿度检测报告。”
“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写下明天计划:
1. 与专利代理机构初步接洽
2. 安排第二批患者回访抽查
3. 检查药房监控录像是否全覆盖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雨晴抱着一叠文件进来。
“这是今天的所有数据核对结果。”她说,“我都按编号归档了。”
林辰接过文件,放在桌上。
“你做得很好。”他说。
夏雨晴笑了笑,转身离开。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知识产权平台页面。光标在“保存草稿”和“下一步”之间闪烁。
林辰伸手,移动鼠标。
指针缓缓移向“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