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几天,“烟雨阁”工作室如同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洗礼,空气清新,万物复苏。订单如雪花般飞来,媒体的正面报道持续发酵,团队士气高涨。乔煦雅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个银色的U盘和它背后沉默的男人,像一道无形的影子,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她欠他一句谢谢。
尽管这声谢谢背后,可能意味着踏入更复杂的境地。
犹豫和挣扎持续了数个日夜。最终,在一个加班到深夜,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下定了决心。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界限,需要在清醒的时候,重新划定。
她回到公寓,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家,而是站在了纪泽野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就在乔煦雅以为他不在,或者不愿理会,准备放弃离开时,门内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
纪泽野站在门口。他似乎也是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没有穿西装,只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松,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甚至有淡淡的青影。这副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冷峻,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
他看到门外的乔煦雅,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回家不久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乔煦雅准备好的、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带着距离感的感谢词,在看到他这副略显疲惫模样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
“……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纪泽野显然听清了。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姿态放松了些许,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继续,又像是在品味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
他的沉默让乔煦雅感到一丝无所适从。她避开他的视线,补充道:“……U盘里的东西,帮了‘烟雨阁’很大的忙。”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乔煦雅在心里苦笑。那样精准、致命的证据,岂是“举手之劳”能概括的?他越是轻描淡写,越让她觉得这份人情沉重。
“无论如何,”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有需要‘烟雨阁’或者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乔煦雅。”他打断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试图划清界限的努力。
乔煦雅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为了什么?”
纪泽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但最终归于平静。
“只是不想看到我的投资打了水漂。”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烟雨阁’的价值,不应该毁在这种龌龊的手段上。”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符合他资本家的身份。
乔煦雅的心,却因为这个过于“合理”的解释,莫名地沉了一下。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悄然掠过。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谢谢。”
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凝滞。
“还有事吗?”纪泽野问,似乎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没有了。”乔煦雅垂下眼睫,“晚安。”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她推开自家门,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纪泽野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乔煦雅。”
她动作一顿,回过头。
他依然站在门口,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下次遇到麻烦,不必硬撑。”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便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咔哒。”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乔煦雅一个人,和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下次遇到麻烦,不必硬撑……
他是在告诉她,可以依靠他吗?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投资人,他有知晓并处理项目风险的权力?
乔煦雅站在自家玄关的黑暗里,久久没有开灯。
心脏,因为那句突如其来的、带着一丝……或许是关切的话语,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场深夜的敲门与对话,没有解开任何谜题,反而让那团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迷雾,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引人探究了。
她发现,自己似乎,更加看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