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靠岸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陈骁从裤袋里掏出声波仪,绿灯还亮着,频率稳在9.63赫兹,跟他在银河议会敲桌子那会儿一模一样。
赵铁柱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抱着那把用惯的汽修扳手,像抱自家孩子。他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脚上是双破洞胶鞋,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道疤——去年抢修核阀时被高温蒸汽烫的。
“人都齐了?”陈骁问,顺手把仪器塞回口袋。
“三十二艘,全按你说的,每船六人,老渔民占八成。”赵铁柱咧嘴一笑,海蛎子味儿扑面,“有个大叔非说敲船板能招鱼群,我也没拦。”
陈骁点点头,抬脚上了主船。船不大,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泡沫箱,角落焊了个简易操作台,接的是报废雷达改装的频谱显示器。他摸出螺丝刀,在屏幕上划拉两下,调出昨晚监测到的异常波动曲线。
“维克多那边动手了。”他说,“勾着三菱重工的人,在咱们沿海撒了电磁网,想瘫我们的通讯节点。”
赵铁柱啐了一口:“一个卖军火的,一个偷技术的,凑一块儿搞阴的?”
“对劲儿。”陈骁把螺丝刀别回腰带,“但他们忘了,咱们这代人是听着柴油机响长大的,耳朵比卫星灵。”
话音刚落,船上的对讲机噼啪乱响,接着所有屏幕闪了几下,黑了。导航失联,雷达归零,连手机信号都断得干干净净。
“干扰来了。”陈骁不慌,掏出声波仪往操作台一放,耳机插进侧孔,“东南偏南,三百公里内,有六个强信号源,布置成蜂窝阵型。”
赵铁柱凑过去看波形图:“这玩意儿……咋看着像麻将牌九?”
“就是打牌。”陈骁冷笑,“他们以为高科技是王炸,咱就拿拖拉机给它掀桌。”
他抓起扩音器,按下通话键:“各船注意,按B方案散开,间距五百米,敲击组就位,等我指令。”
三十多艘渔船缓缓驶出港湾,像一群沉默的老牛下田。海面平静,没人说话,只有柴油机突突地响,夹杂着扳手、铁锤、钢管碰撞的金属声。
突然,头顶传来嗡鸣。
陈骁抬头,瞳孔一缩:“来了。”
远处天际线爬出一片黑点,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架无人机,呈雁形编队高速逼近。机身漆黑,无标识,但飞行轨迹带着明显的蜂群算法特征——自动规避、动态重组、锁定低空目标。
“传统防空系统还没激活。”赵铁柱盯着天空,“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这片早成靶场了。”
“不用等。”陈骁按下扩音器,“全体听令——敲!”
刹那间,三十多艘渔船同时动手。
有人用扳手砸船舷,有人拿钢管敲甲板,还有人抡起铁皮桶盖当鼓打。声音参差不齐,像菜市场早市开张,可就在第三秒,所有节奏突然归一。
咚!咚!咚!
三声整,接着是持续不断的规律敲击,频率精准锁定9.63赫兹——正是陈骁在渤海抢修核阀时发现的共振基频,也是他在银河议会震碎广告屏的那个“土法密码”。
声波穿过空气,渗入海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向高空。
无人机群飞到近海上空时,第一架开始打转。
它的陀螺仪突然失衡,姿态传感器误判为地面震动信号,控制系统瞬间切换至“防震模式”,螺旋桨疯狂调整角度,机身像喝醉酒似的左右摇摆。
第二架、第三架……接二连三,整支机群像是被施了魔法,集体跳起了踢踏舞。有的原地旋转,有的上下蹦跶,还有一架干脆头朝下栽进海里,溅起老大水花。
“哎哟我天!”船上一个老渔民拍腿大笑,“这飞机是不是中邪了?”
赵铁柱咧着嘴,抱紧扳手:“没中邪,是听见老家的鼓点了。”
陈骁盯着频谱仪,嘴角微扬:“它们的飞控芯片用了民用级压电晶体,正好在这个频率共振。一震,数据就乱,程序自己给自己下绊子。”
他打开全频段广播,接入国际公共信道,把实时画面推了出去。
全球直播画面里,上百架先进无人机在龙国近海上空抽风跳舞,背景是几十艘破旧渔船,渔民们一边敲一边笑,有个大叔甚至掏出唢呐吹起了《好日子》。
镜头切到莫斯科某地下指挥室。
维克多·彼得罗夫正叼着雪茄,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面前墙上挂着列宁勋章,桌上摆着AK-47模型,手里端着半杯伏特加。
看到直播画面那一刻,他猛地站起,酒杯摔在地上。
“不可能!”他咆哮,“这不符合物理学!这是黑客攻击!是幻觉!”
他冲到控制台前猛拍按钮,可所有无人机仍在跳舞,一架都没停。
更离谱的是,他张嘴怒吼时,嘴里那颗金牙突然“叮”一声弹了出来,掉进酒杯,咕噜噜转了两圈。
窗外一只海鸥俯冲而下,一口叼住金牙,振翅飞走。
“我的牙!”维克多跳脚,“那是纯金的!值三千美金!”
他抄起桌上的AK-47模型就要砸屏幕,结果手一滑,枪托磕到下巴,当场坐倒在地。
直播镜头忠实记录了一切。
社交媒体瞬间爆炸。
词条#龙国渔船暴打无人机#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清一色刷着:“他们敲的是什么神曲?”“建议申遗:渔船反制舞。”“原来科学的尽头是修车。”
陈骁站在主船甲板上,风吹动他磨出毛边的工装裤。他掏出声波仪看了一眼,绿灯稳定,频率未偏。
赵铁柱走到他身边,抹了把汗:“下一步咋整?他们要是派真人来呢?”
“那就让他们也学两声渔家号子。”陈骁把扩音器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对着全球直播频道喊出最后一句:
“要懂科学,先学修车!”
声音传遍海域,渔船编队依旧整齐,敲击声未停。
海面上,失控的无人机仍在旋转、跳跃,有的已经冒烟,有的开始坠海。
赵铁柱抱着扳手站在船头,像一尊礁石。海风掀起他衣角,露出后腰别着的一把老式测距仪——那是他在海军时的装备,退役那天偷偷留下的。
陈骁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摩挲着声波仪的开关。
指示灯绿着,频率稳着,渔船还在敲着。
远处海平线上,朝阳刚露出半边,光洒在波浪上,像撒了一层碎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