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爬上港口的吊塔，渔船陆续靠岸。陈骁站在主船甲板上，手里的声波仪还亮着绿灯，频率稳在9.63赫兹，跟刚才那场“渔家反制舞”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下船，而是把仪器翻了个面，用螺丝刀轻轻敲了两下外壳。屏幕闪出一行字：**信号源清除，共振链闭合**。
赵铁柱抱着扳手走过来，咧嘴一笑：“收工了？”
“差不多。”陈骁把声波仪塞进裤袋，摸了摸贴身内袋——那里有张泛黄的纸，是母亲三十年前的医疗缴费单复印件，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两人没再多话。柴油机停了，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空荡的甲板。渔民们收拾渔网，有人哼起了小调，像昨夜那场战斗从未发生。
陈骁跳下船，工装裤沾了点海水渍，但他不在意。一辆黑色越野车等在码头尽头，车门拉开时，司机递来一个密封箱。
“银河科技展，三十分钟后开场。”司机说。
陈骁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外壳由报废反应堆冷却管焊接而成，顶部有个投币口大小的孔洞，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匠人陈骁，核你有缘”。
他嘴角动了动，拎起箱子就走。
---
银河国际会展中心今天爆满。各国媒体挤在主展厅外，长枪短炮对准中央展台。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标题：**“核废料艺术展”引发争议，龙国代表是否挑战全球安全共识？**
展台中央，正是那台被称作“星际扭蛋机”的装置。它不高，像个老式自动售货机，但通体泛着金属冷光，底座连着接地线，明显接了独立供电系统。
陈骁走上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没穿西装，还是那条磨出毛边的军绿色工装裤，手上戴着褪色蓝帆布手套。他把箱子放在展台一侧，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螺丝。
台下立刻骚动起来。
一名金发工程师站起身，声音尖锐：“这是什么？你们打算用核污染零件做互动游戏？”
旁边有人附和：“这违反《国际核材料管理公约》！必须立即撤展！”
陈骁没理他们。他走到机器前，将螺丝缓缓投入那个小孔。
“咔哒。”
一声轻响，机器内部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老旧电机启动。外壳泛起淡蓝色微光，一圈圈扩散开来。
三秒后，“咚”地一声，底部弹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彩蛋。
全场屏息。
那彩蛋约莫鸡蛋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悬浮着一座微型核电池模型，正缓缓旋转，散发柔和白光。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展品’？”先前那工程师冷笑，“一堆垃圾拼的玩具？”
陈骁终于开口：“这不是玩具。”
他按下彩蛋底座的一个隐秘按钮。
刹那间，微型核电池展开成全息投影，三维画面铺满整个展厅。
画面还原的是1993年东海核电站控制室——仪表盘红灯狂闪，警报声刺耳，操作员满脸惊恐。数据显示反应堆早已超载，但上级指令仍在要求“延时停机”。
镜头切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冲向紧急阀门，身影模糊却坚定。他是陈骁的父亲。
旁白响起，是机械合成音，却字字清晰：
“事故当日，反应堆功率达设计上限147%，安全系统多次报警。命令来自外部监管机构，要求维持运行至财政结算周期结束。最终，延迟停机导致堆芯熔毁。遇难者共十七人，其中包括首席技术员陈建国——他是在爆炸前最后一秒试图手动关闭主阀的人。”
画面定格在他扑向阀门的瞬间。
展厅死寂。
几秒钟后，掌声从角落响起。先是零星，接着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摘下帽子，还有记者直接对着镜头说：“这是我见过最真实的核安全教育。”
陈骁站在光里，没动。手套下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很快握紧拳头，压下了那股热流。
他知道，这一刻不是胜利，是正名。
---
就在掌声未歇时，威廉·布莱克从后排缓缓起身。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把银质拆信刀无意识地转动着。刀身锃亮，在展厅灯光下泛着冷芒。
他没看陈骁，而是盯着那台扭蛋机，眼神复杂。
突然，刀尖触碰到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波动区。
“啪！”
一声脆响，刀身毫无征兆地弯折，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一个扭曲的问号。
威廉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刃，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他沉默数秒，转身对身旁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理脸色一变，想反驳，却被他抬手制止。
威廉重新看向陈骁，脚步沉稳地走上前。没有敌意，也没有笑容，只是语气罕见地平和：“我们买下这个专利。”
周围人纷纷侧目。
陈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摇头：“不卖。”
然后，他从内袋抽出那张泛黄的缴费单，轻轻放在展台上。纸页边缘卷曲，墨迹有些晕染，但金额和日期仍清晰可见。
“要买？”他说，“先交三十年医疗费账单。”
全场再度寂静。
威廉盯着那张纸，嘴唇微动，却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看弯折的拆信刀，又看了看那台还在泛着蓝光的机器，最后深深看了陈骁一眼，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时，他把那把变形的刀轻轻放在膝上，像放下一件不再需要的武器。
---
展厅灯光依旧明亮。观众陆续离场，但不少人驻足拍照，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扫描彩蛋上的二维码——跳转页面显示：“本展品基于真实历史数据生成，技术支持：龙国核能公共档案馆”。
陈骁没动。
他站在展台中央，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目光扫过人群。有人对他点头，有人竖起大拇指，还有个外国小孩举着画纸跑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台机器和一个戴手套的人。
他接过画，看了看，塞进裤袋。
“谢谢。”他说。
小孩蹦跳着跑了。
展厅渐渐空了，只剩清洁工开始推车进场。可主灯还没关，展台的接地线仍在轻微震颤，仿佛那台机器还没完全休眠。
陈骁低头看了眼声波仪——绿灯亮着，频率稳定。
他没取出来，也没关机。
远处出口处，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在交谈，隐约提到“外交接触”“联合声明”。其中一个抬头看向展台，似乎想走过来。
陈骁站着没动，也没迎上去。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旧螺丝。
手套下的指纹微微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