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刀柄更冷。
林晚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窗帘后坚硬的金属网。阁楼发现的真相沉甸甸压在心里:姜晚明媚的笑,苏清河曾有的温柔,那件带血的裙子,姜薇疯狂的字迹,还有剪报上冰冷的铅字。
苏清河的痛苦有了清晰的轮廓,一个被愧疚和失去撕裂的人。他把她关在这里,或许真如他所言,是一种扭曲的“保护”?防止她像姜晚一样“意外”?还是用她的存在,反复凌迟他自己?
交易……放她走,给钱,换沉默。
这承诺有多少可信度?一个能囚禁姜薇多年的人,会轻易放走一个知晓部分秘密的她?灭口比放走更符合逻辑。或许,交易本身就是一个更精致的陷阱,等她踏出宅子,消失在某条“意外”的路上。
不接受呢?继续困在这里。苏清河说“不会再有机会”。意味着更严密的看守,更绝望的等待。任务“让苏清河亲手杀她”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笑话。而留在这里,随着苏清河状态恶化,或者姜薇被“处理”后他心理防线的进一步崩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可能彻底疯狂,也可能……拉着所有人陪葬。
留下,是慢性毒药。离开,可能是即刻的绞索。
两个选择,都指向不确定的黑暗。
林晚走回床边,拿起那把刀。普通的厨房刀具,在她手里却重若千钧。苏清河反复提及它,是在暗示什么?给她自我了断的工具?还是期待她用它做点什么?
她放下刀,又拿出那串钥匙。黄铜钥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它能打开一些门,但打不开所有的锁,比如姜薇的房间,比如离开这座宅子真正的出口,比如苏清河心里那座坟墓。
信息还是不够。关于姜晚死亡的真正原因,关于苏清河“故意”的细节,关于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关于这座宅子是否还藏着更深的秘密……阁楼的发现只是冰山一角。
但她没有更多时间去探查了。一天期限,转眼就到。
她需要赌一把。赌苏清河内心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对“生”的渴望,或者对“罪”的救赎欲。赌他提出的交易,并非全是恶意。
也许,她可以……修改交易条件。
天色渐亮。张妈送早餐时,依旧惊惶沉默。林晚安静吃完,等待下午的到来。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下午,管家准时出现。“林小姐,先生请您。”
书房。苏清河坐在老位置,穿着深色衬衫,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透明,眼下阴影浓重。他看着林晚走进来,目光平静,带着审视。
“考虑好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里看出点什么。痛苦?算计?还是别的?
“我接受离开。”她缓缓开口。
苏清河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是,”林晚继续,声音清晰,“我有条件。”
苏清河眉头微蹙。“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要你的钱。”林晚说,“给我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机会,在一个你无法轻易干涉的城市。”
苏清河沉默片刻:“可以。”
“第二,”林晚直视着他,“我要知道姜晚死亡的真相。全部。”
苏清河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晚不退让,“你都要放我走了,一个真相,换我永远闭嘴,不值得吗?还是说,那个真相,连你自己都不敢面对?”
苏清河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林晚,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愤怒,痛苦,挣扎。
“知道真相,对你没好处。”他声音压抑。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判断。”林晚寸步不让,“这是我离开的条件。否则,我宁愿留下。”
她在赌。赌苏清河想让她离开的意愿,是否强烈到愿意揭开旧日的伤疤。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苏清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