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屏幕上的两个字,冷冰冰地悬在那里,像两颗无声的子弹射进林晚的心里。她盯着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指尖的冰凉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她删掉了短信,像是要删除一个不祥的诅咒。但阴影已经种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像惊弓之鸟。走在街上,她会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道黏着的视线。等电梯时,会留意身边人的神态和动作。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检查门窗,然后拉上所有的窗帘,好像这样就能把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外。
她没把短信的事告诉林阳。弟弟学业正忙,她不想再让他担惊受怕。况且,她无法解释这短信的来源和意义——难道说,“我可能被一个来自虚构世界的危险男人盯上了,或者别的什么未知的东西”?
林阳周末回来,察觉到她的紧绷。
“姐,你脸色还是不太好,”他端详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去找医生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晚扯出笑容,“可能是恢复期都这样。”
林阳不疑有他,反而更积极地计划起等她彻底恢复后的出游。他的话很多,试图用未来的热闹驱散此刻房间里无形的压抑。林晚配合着,心里却像压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周一早上,林阳回学校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寂静让她更加不安。
她决定出门,去人多的地方,好像这样能获得一点虚假的安全感。她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明亮的光线,熙攘的人群,嘈杂的背景音……这些曾让她觉得烦躁的都市喧嚣,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被包围的“安全”。
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看衣服,看饰品,努力让自己融入这再平常不过的场景里。在一家书店,她随手拿起一本心理学的书翻看,关于创伤和焦虑的章节让她有种被窥视的错觉,又迅速放了回去。
中午,她在商场美食街吃了碗面。周围都是吃饭聊天的陌生人,嗡嗡的说话声像一层保护壳。她慢慢地吃着,强迫自己专注于食物的味道,而不是那些不断冒出来的、令人不安的念头。
吃完面,她想上个洗手间。商场洗手间在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尽头。她走进去时,里面刚好没人。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细微的嗡鸣。她松了口气,这种短暂的、独自一人的密闭空间,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她正要出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两个女人,边说话边走进来。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个人,吓了一跳。”一个年轻的女声说。
“谁啊?大惊小怪的。”另一个声音问。
“好像……好像以前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姐,叫什么晚的……”第一个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不可能,那学姐出事后……好几年了都。”
“哪个学姐啊?你别神神叨叨的。”
“哎呀,就是姜晚啊!你不记得了?后来跳楼那个……她妹妹不是也……算了算了,不说了,晦气。”
隔间外的水龙头哗哗响起,说话声渐渐被水流声淹没。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林晚僵在隔间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姜晚?刚才外面的人,提到了姜晚?还跳楼?和她知道的信息一样!不是巧合!不是她的幻觉!
她们说的“我们学校”……难道姜晚和她们是校友?在这个世界?
不可能!姜晚是那个虐文世界里的人物,是虚构的!怎么会……
除非……她所谓的“穿书”,并不是进入了一个完全虚构的世界?而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冷的蛇,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推开隔间门冲了出去。洗手间里空荡荡的,刚才说话的两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林晚快步冲出通道,回到商场熙攘的主干道。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在人群中搜索着刚才可能在洗手间门口匆匆一瞥的两个女孩的身影。但人太多,早已分辨不清。
是她听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真的有“姜晚”存在?
心脏狂跳,冷汗湿透了后背。她靠在商场的柱子上,努力平复呼吸。
冷静。也许只是同名同姓。或者,她因为那通短信和之前的经历,产生了幻听。她现在精神压力太大,医生都建议心理疏导。
对,就是这样。是她的问题。不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但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没心情再逛下去了。只想快点回家,躲进那个小小的、熟悉的出租屋里。
离开商场,走向公交站。傍晚时分,街道上人流如织。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快步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洗手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忽然,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个人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心头一凛,猛地停下脚步,装作看手机,用余光向后瞥去。
身后人行道上行人不少,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在她停下的瞬间,也似乎侧身看向旁边的商店橱窗,动作有些刻意。
是他吗?还是她多心了?
林晚加快脚步,走到十字路口,趁着绿灯闪烁的最后几秒,快步穿过马路。她没有直接走向公交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
走了几步,她假装整理背包,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也跟过了马路,正走进这条小路!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跟着她!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不要跑,那样只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发现了,可能引发更过激的行为。她加快步伐,走到小路尽头,拐上另一条稍宽的街道,这里人稍微多了一些。
她不敢回头看,用手机屏幕的反光往后瞄了一眼。
那个男人跟过来了,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棒球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是苏清河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她不敢回家。如果被跟到家里,知道她的住处,以后更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她需要甩掉他。
前面不远处是一家大型超市。她快步走进去,汇入人流。超市里人来人往,货架林立,是摆脱跟踪的好地方。
她没有直接走向出口,而是先往生活用品区走,再拐进生鲜区,然后迅速转向另一个通道。她一边走,一边用货架和人群作掩护,偶尔用超市镜面的反射观察后面。
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果然跟进了超市,但在生鲜区人多的地方,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林晚刚刚消失的通道口逡巡。
林晚趁机快速穿过几个货架,绕到超市的另一端,从另一个出口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另一条街道。她没有停留,迅速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北站!”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有些发紧。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林晚回头,透过车后窗向外看去。超市门口,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匆匆走了出来,站在路边左右张望,似乎有些懊恼,然后转身离开了。
甩掉了。
林晚瘫坐在后座上,浑身发软,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手心里全是冷汗。
出租车没有去北站,她让司机绕了个圈,在一个离家还有几条街的商业区下了车。付了钱,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快步走回出租屋。
回到家里,关上门,反锁。她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身体因为后怕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跟踪她。是谁?苏清河?还是……别的?和那条“小心”的短信有关吗?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街道上行人匆匆,一切如常。但她知道,危险并未远离。它像一片阴云,已经悬在了她的头顶。
未知号码。空白来电。“小心”。商场洗手间的对话。戴棒球帽的跟踪者。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必须弄清楚。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到底潜藏着什么。以及,那把贴身挂着的黄铜钥匙,究竟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