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吹在乔煦雅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灼痛与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顶层走廊里格外刺耳。
目光触及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个小时前,她还怀着怎样雀跃而忐忑的心情,想要敲开这扇门,亲口道谢。此刻,却只想将这扇门,连同里面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
她迅速打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反手落锁。动作快得几乎带着一种仓皇的逃离。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餐厅里那刺眼的一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那个女人明媚的笑容,纪泽野低头倾听时侧脸的线条,烛光下那看似和谐亲密的氛围……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她抬手,用力扯下颈间的项链。那枚温润的玉顶针此刻在她手中,冰冷得如同坟墓里的陪葬品。什么懂得?什么特别?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他游刃有余的游戏里,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一点调味剂!
愤怒、屈辱、失望……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奔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攥着那枚顶针,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起心口的空洞和冰冷,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冰冷的寒意从地板蔓延至全身,乔煦雅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撑着门板,僵硬地站起身,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这个冰冷华丽的牢笼的轮廓。
她走到酒柜前,甚至不需要杯子,直接打开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麻痹感。很好,就是要这种感觉。麻木,遗忘,让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见鬼去!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醉意汹涌而来,视野开始旋转、模糊。她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璀璨而虚假的灯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乔煦雅……你真傻……”她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喃喃自语,“竟然还会抱有期待……竟然还会……心动……”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酒气,狼狈地淌了满脸。她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溃不成军。
不知哭了多久,醉意和疲惫最终征服了她。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仿佛带着诅咒的玉顶针。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
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阳光刺眼地透过窗帘,提醒着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着满地狼藉和镜中那个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如同女鬼般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就是现实。残酷,冰冷,不容置疑。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是程晋发来的邮件,关于“烟雨阁”下一个季度预算审核的会议安排。
工作。
现在,只有工作才是真实的。只有“烟雨阁”,才是她唯一能够抓住、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她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脑海中那些不该存在的残影和奢望。镜子里,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如同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换上最严谨的黑色西装套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化上精致的妆容遮掩住所有的憔悴。她看着镜中那个无懈可击、却又冰冷陌生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那个会因为一杯咖啡、一枚顶针而心绪不宁的乔煦雅,死了。
她拿出那个曾经承载过隐秘期待的银色U盘,将里面所有关于纪泽野的、非工作必要的信息全部删除。然后,她拿起那枚玉顶针,没有一丝犹豫,将它锁进了书房抽屉的最深处,如同埋葬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包和文件,挺直脊梁,走向门口。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对面那扇门,心中再无半分涟漪。
有些界限,一旦看清,就再也无法模糊。
有些心,一旦冰封,就再难融化。
纪泽野于她,从此只是翎盛资本的代表,“烟雨阁”的投资人。仅此而已。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映出她冷冽而决绝的侧影。
这场始于一场荒唐交易、纠缠了无数暧昧与试探的迷局,在她这里,已经提前宣告结束。
剩下的,只是一场纯粹而冰冷的商业合作。
至于那颗曾经为他悸动过的心?
就让它,永远埋葬在那个看到他与他人并肩而立的、破碎的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