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三章.风雨交加1
《满江红·雾中寻谜》
汉水波寒,残灯照、烟笼津渡。
风卷雾、客舟鸣笛,暗藏机杼。
六渡桥边迷谶语,三秋梦里寻磁钥。
卷发狂生破迷局,钢锋乍露惊鸥鹭。
忆当年、特战铸锋芒,今如故。
莺语恶,阴谋布;桥欲断,山河护。
执青锋、敢向龙潭深入。
浊浪难埋英烈骨,寒星可照忠魂路。
待云开、把酒话平芜,江天暮。
武昌区紫阳路的晨光,总裹着一层芝麻酱的醇厚暖意。红砖墙的三层小楼前,‘睿智律师事务所’的铜字招牌刚被清洁工擦得发亮,就被一圈圈淡青色烟圈笼上朦胧。欧阳俊杰斜倚着门柱,长及胸口的卷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沾着些许露水。他右手夹着支黄鹤楼,烟卷燃到滤嘴,烫得指尖发麻才慢悠悠将烟蒂按进脚边的铁皮烟灰缸,火星熄灭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极了案发现场残留的余温。
他这身装扮在老武昌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扎眼——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紧身速干衣,脖颈间挂着枚磨得光滑的狗牌,上面刻着的编号早已模糊。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特战部队的瞄准镜,扫过街角时带着穿透迷雾的洞察力。作为退役的特种兵,他习惯了用最松弛的姿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长卷发是他刻意留的标识,既是与过去铁血生涯的切割,也是一种伪装——没人会把一个长发及胸的男人和身手凌厉的特种兵联系起来。
“个板马,你这烟抽得比归元寺的香还勤,怕是想把菩萨都熏出来陪你唠嗑?”一阵急促的单车铃声划破晨雾,张朋蹬着辆半旧的共享单车拐过来,车筐里两个蜡纸碗晃得厉害,跟筛糠似的。他穿着藏青色夹克,裤脚沾着点泥点,肩背挺直如松,下车时动作利落干脆,典型的退役军人做派。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他把一碗热干面递过去:“热干面加辣,豆皮不要葱,晓得你那金贵的舌头挑得跟绣花针似的,半点不合口就皱眉头。”
欧阳俊杰接过面,竹筷挑起面条时,芝麻酱在晨光里拉出细密的丝,香气瞬间漫开。“尼采说,所有虚弱者都诅咒太阳。”他朝斜对面的早点摊抬了抬下巴,穿蓝布围裙的汉子正用长竹筷夹起面窝往油锅里放,油星子滋滋地跳,溅在锅沿上形成点点焦痕,“你看那老板,凌晨三点就守着油锅,从来不说太阳毒。这世上的人,要么在熬日子,要么在拼日子,张恒辉属于哪种?要我说,他是既想坐享其成,又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朋咬了口豆皮,糯米的软糯混着鸡蛋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少跟我扯这些洋文,我听着就头疼,不如一碗热干面来得实在。花园酒店的委托你接不接?”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印着‘花园酒店’的鎏金logo,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打电话的是总经理助理,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说张恒辉失踪快半个月了,公安局那边立了案没头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让我们私下查。”
“张恒辉?”欧阳俊杰的筷子顿了顿,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青蓝色的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去年在江滩游艇上办派对,被人曝出来用公款买单的那个?”烟圈顺着说话的气流飘向紫阳湖的方向,与湖面蒸腾的薄雾缠绕在一起,“在富人那里,慷慨大方经常是一种胆怯,说白了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他的失踪,怕是跟这笔账有关,也可能……藏着更深的东西,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事务所的木门被推开,牛祥抱着台笔记本电脑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额角还带着汗珠,跟刚从蒸笼里跑出来似的:“杰哥朋哥,查着了!”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的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张恒辉失踪前三天,给一个叫赵国强的账户转了两百万,这可不是小数目,怕不是拿公款做人情?这个赵国强现在是花园酒店的副总,天天在酒店里以‘代总经理’自居,走路都鼻孔朝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酒店老板呢。”
“还有更邪门的。”牛祥滑动鼠标,调出一段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撞向人行道,“赵国强上周差点被车撞,说是意外,但事发路段的监控刚好坏了,交警那边查不出肇事者。我托人查了下,那监控是人为损坏的,线路被人用剪刀剪了,这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欧阳俊杰吃完最后一口面,把蜡纸碗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特种兵特有的精准度。“走,去酒店看看。”他抬手理了理卷发,指尖划过发梢时突然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朝街角的后视镜瞥了一眼,“你看那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鄂A·7X328,从我们出门到现在,已经绕着紫阳湖开第三圈了,跟条跟屁虫似的,肯定没安好心。”
张朋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辆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在打电话,侧脸轮廓模糊。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曾挂着部队配发的手枪,现在只剩下个空荡的枪套印记。“要不要跟上?”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军人的警惕。
“不用。”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晨雾中散开,“他在试探我们,不是来动手的。我们去酒店,他自然会跟来,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这叫引蛇出洞。”他转身走向路边的越野车,车身上布满划痕,一看就是经受过复杂路况的考验,“牛祥,你留在所里,继续深挖赵国强和张恒辉的关系,尤其是近半年的商业往来,任何可疑的资金流动都别放过,记住,蛛丝马迹都可能是关键。”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牛祥点点头,抱着电脑跑回事务所,木门关上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跟老旧的风箱似的。
欧阳俊杰上车前,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帕萨特。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放下手机,发动车辆缓缓驶离。“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长卷发在晨风中飘动,“张朋,你还记得我们在特战部队执行的‘猎狐’任务吗?猎物越狡猾,越说明它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就叫欲盖弥彰。”
张朋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干脆利落:“当然记得。那时候你一人端了三个窝点,长发被敌人扯着差点没秃噜皮,还嘴硬说这发型能迷惑敌人,现在想想,你那时候怕是想走文艺路线吧?”他笑着调侃,眼神里却带着敬佩,“这次要不要用老办法?我去正面打听,你从侧面渗透,咱们双管齐下。”
“老办法管用,就不用换新的,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欧阳俊杰发动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花园酒店是武汉的老牌酒店,内部关系复杂得跟乱麻似的。张恒辉失踪,赵国强上位,还差点被暗杀,这三者之间肯定有联系,跑不了。我们先去会会这个赵国强,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个狐假虎威的傀儡。”
越野车驶离紫阳路,沿着张之洞路一路向西。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指尖夹着烟,目光扫过路边的早点摊、晨练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学生,眼神平静却锐利,仿佛能从这平凡的市井烟火中,捕捉到隐藏的阴谋线索,就像老鹰捕捉猎物一样精准。
华中花园酒店的行政楼层静谧奢华,落地窗外是武汉三镇的全景,长江大桥如巨龙横跨江面,江水泛着粼粼波光。行政酒廊里,赵国强穿着定制西装,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摆着杯蓝山咖啡,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略显油腻的脸庞,跟蒙了层猪油似的。看到张朋和欧阳俊杰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跟查户口似的。
“两位是?”赵国强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跟刚下蛋的母鸡似的,恨不得翘着尾巴炫耀。
张朋掏出证件递过去,语气冷淡得像冰:“我们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受贵酒店委托,调查张恒辉失踪一案。”他特意强调“委托”二字,观察着赵国强的反应,想看看他是不是会露马脚。
赵国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跟变脸似的:“原来是张律师和欧阳律师。请坐请坐。”他抬手示意服务员添两杯咖啡,“张总失踪一事,我们也很着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公安局那边已经调查了很久,可惜一直没有进展,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道两位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欧阳俊杰没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长卷发垂在胸前,目光投向远处的六渡桥码头。“赵副总,张恒辉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和什么人有过激烈争执,或者提到过要去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跟泰山压顶似的。
赵国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跟喝了酒壮胆似的:“异常举动?好像没有。张总失踪前几天,还在主持酒店的扩建会议,情绪很稳定,跟没事人一样。”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跟敲鼓点似的,暴露了他的紧张,“不过……他失踪前一天,去过一趟户部巷,说是去吃早点。”
“户部巷?”欧阳俊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赵国强,像刀子似的要把他看穿,“他平时喜欢去户部巷吃路边摊?我可听说他平时金贵得很,连喝水都要挑牌子。”
“不太清楚。”赵国强摇了摇头,眼神躲闪,“张总平时比较注重养生,很少吃路边摊,说是不卫生。那天他突然说想吃李婆的油香,就自己开车去了,我也觉得奇怪,毕竟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不多见。”
欧阳俊杰和张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个注重养生的酒店总经理,突然跑去户部巷吃路边摊,这确实反常,跟猫不吃鱼、狗不啃骨头似的。
“我们还有事要问酒店的其他员工,麻烦赵副总安排一下。”张朋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赵国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却又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好,我让助理带你们去。”他按下桌上的呼叫器,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被欧阳俊杰精准捕捉到,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恨不得咬人。
离开行政酒廊,张朋低声问:“这小子肯定有问题,眼神躲闪,说话还前后矛盾,跟没编好瞎话似的。”
“不止有问题,他还在撒谎,而且撒的是漏洞百出的谎。”欧阳俊杰冷笑一声,长卷发随风飘动,“他提到户部巷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这是紧张的表现,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张恒辉去户部巷,肯定不是为了吃油香那么简单,这里面定有文章。”
两人跟着赵国强的助理,先后询问了酒店的几个员工。大部分员工都表示张恒辉失踪前没什么异常,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支支吾吾地说,张恒辉失踪前一天,曾在停车场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争吵,声音很大,跟吵架的公鸡似的,还提到了‘磁片’‘六渡桥’之类的字眼。
“磁片?六渡桥?”张朋皱起眉头,“这和我们之前查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难道是新的线索?”
欧阳俊杰没说话,指尖夹着烟,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之前接手的一桩案子,嫌疑人沈振邦曾提到过‘绿豆桥’,还说打捞船在那里。当时他就怀疑‘绿豆桥’是方言谐音,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六渡桥。而‘磁片’,会不会和沈振邦提到的密钥有关?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走,去户部巷。”欧阳俊杰突然开口,转身就往电梯口走,步伐坚定。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户部巷。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早市的烟火气依旧浓郁,巷子里挤满了人,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巷口李婆油香摊的煤气灶上,油香在油锅里翻滚成金黄,老板戴着手套翻面,薄脆的外皮滋滋渗出油脂,撒上白芝麻的表面泛着油光,与旁边苕面窝摊的焦香缠绕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市井气息。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松垂在胸前,指尖夹着支烟,打火机“啪”地燃起青蓝色火苗,烟雾在油香热气中晕成淡白。他走到李婆的摊位前,递过去一支烟:“李婆,问您个事。半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有没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您这儿买油香?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看着挺斯文,但说话有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