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在身后轻轻晃动,陈九一屁股滑坐在地,背脊紧贴着破木门,像是怕那扇破门突然长腿跑了。他喘得跟刚跑完十公里越野似的,肺子像被谁拿针扎漏了气,一吸一呼全是冷风刮嗓子的疼。
你说这命苦不苦?前脚还在村口卖糖葫芦,后脚就被个快断气的帅哥塞了个烫手山芋——怀里那面铜镜,热得能煎鸡蛋,裴青崖的血顺着布条往下滴答,滴在门槛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他低头看镜子,心想:老天爷,你是不是拿我当主角剧本发错了?
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不偏不倚照在镜面上。九道黑线缓缓浮现,主脉直指终南山方向,终点红光闪烁,活像烧烤摊上最后一块没翻面的炭。旁边两个字清清楚楚——龙首。
陈九眨眨眼:龙首?听着像某个高档小区的名字,还是那种交不起物业费就会被保安堵门口的那种。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滴滴去终南山看看房,塔突然震了。
不是以前那种“前方高能”的温柔提醒,是猛男式狂抖,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塞裤裆里跳街舞一样,一下接一下,催命似的。
“你急什么?”陈九低声骂,“我又不是快递员,还得给你准时签收?”
他刚要把镜子收好,手腕猛地一紧——一只手抓住了他。
抬头一看,裴青崖睁着眼,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失血八百毫升的病人,反倒像刚睡醒准备去开董事会的CEO。
他盯着铜镜看了两秒,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这镜子……是我娘留给我的。”
陈九愣住,差点把嘴里的空气呛住:“啥?你娘?”
裴青崖没理他,松开手,靠着供桌边坐下,脸色青得像冰箱冷冻层放太久的牛蛙。左脸那道淡金纹路忽明忽暗,像极了宿舍里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
“她死前交给阿史那。”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别人家祖传菜谱,“说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塔来找它。没想到……是你。”
陈九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胡商神神秘秘塞给他一面破镜子,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大一出连续剧?合着自己不是货郎,是天选之子转世重拍《寻宝奇兵》?
可他一个连支付宝花呗都不敢超两百的人,怎么就成了拯救世界的男主角?
他想问,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毕竟,人活着才能提问,死了只能进群聊。
外头忽然传来乌鸦叫。
不是一只,是一群,叫声由远及近,像KTV包厢里一群醉汉集体吼《朋友》。
他记得刚才镜子里浮出一行字:裴氏之血,触地即鸣。
他立刻低头看裴青崖肩膀——坏了!
包扎的布早被血浸透,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片,亮晶晶的,跟洒了瓶红颜料似的。
难怪这群乌鸦追得比狗仔还紧。
他赶紧重新裹伤口,动作麻利得像个急诊科夜班医生。刚绑好,门外地面的影子变了。
不是风吹树影那种文艺范儿,是三个人齐刷刷踏进一步,影子压进门缝,像电影开场前拉下的幕布。
链刀柄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像极了宿管查寝敲门。
下一秒,门被踹飞。
三个黑甲人冲进来,刀锋带风扫过香炉,铁炉翻倒砸在地上,火星四溅,场面一度十分摇滚。
中间那人摘下面具,脸上有道疤——和之前屋脊上的是同一个。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熟人啊?这年头反派都搞粉丝经济,专盯一个人追着砍?
疤脸首领看着他,笑了,笑得像班主任发现你抄作业却懒得揭穿。
“没有裴氏血脉,你根本用不了这塔。”他说,“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
陈九没动。
他慢慢把铜镜塞进怀里,右手摸向胸前小塔。塔身原本温热,可他一握住,那热度就像被拔了电源的暖宝宝,迅速凉了下去。
他不信邪,用力一捏。
塔只亮了一瞬,随即彻底黯淡,连个萤火虫都不如。
疤脸冷笑:“我说了,没血脉共鸣,它就是块废铁。”
左右两人散开,形成合围之势,第三个人抬刀直指陈九喉咙,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汇演。
陈九往后退,背抵上墙。
他想跳窗,可窗比猫洞大不了多少,裴青崖更是动都不能动;他想喊人,可这破庙连老鼠都连夜搬走了,生怕被误伤赔命。
他只能站着,像个等待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疤脸首领举刀:“最后一次机会。”
陈九咧嘴一笑,牙白得能去拍牙膏广告:“我这人最怕给机会——因为每次我都拒绝得特别帅。”
话音未落,他猛踢脚边香炉。
炉子飞出去,砸向左侧敌人。那人侧身闪避,陈九趁机扑向右边,打算撞门而出。
右侧黑甲人早有准备,链刀横扫而来,刀风割面,刮得陈九眼角生疼。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把塔挡在面前。
铛!
刀尖撞上塔身,火花四溅,像极了焊工加班现场。
可塔光太弱,震劲只弹开半步,对方立刻再逼上来,气势汹汹,宛如健身房私教催你续卡。
第二刀更快,直劈头顶。
陈九翻滚躲开,后背撞上供桌。木桌一晃,神像摔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瞥了一眼:好家伙,连神仙都被迫下岗了。
疤脸首领不再废话,三把链刀同时举起,刀刃交错,笼罩整个空间,光影森然,宛如死亡剪刀阵。
这一击落下,谁都挡不住。
陈九咬牙站起,双手捧塔举过头顶。
他知道没用,但他不能跪着死——人可以输,姿势必须帅。
刀光压下。
就在那一刻,一个人影从供桌下暴起。
裴青崖扑了过来!
他用身体挡住陈九,左臂格开一把刀,胸口硬接另一刀。金纹在他脸上炸裂,光芒四射,整个人像过年时被点燃的窜天猴,噼里啪啦往外冒光。
第三把刀仍朝陈九而去。
裴青崖伸手拽住他衣领,狠狠往自己身边拉,动作粗暴得像抓逃单食客。然后反手扣住他右手,张嘴咬破他食指。
“哎哟我去!”陈九疼得跳脚,差点当场表演原地起飞。
下一秒,那只沾血的手指被按在裴青崖眉心。
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混着冷汗滑到眼角,像某种诡异的cos妆。
庙内空气凝固了一瞬。
塔突然发烫。
不是震动,是烧!热得像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还没解冻的速冻水饺贴在皮肉上。
陈九瞪大眼:这是要炼丹还是炼我?
裴青崖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意思很清楚:
别动。
疤脸首领脸色微变,低声喝令:“快砍!趁他们还没完成契约!”
三人再次挥刀。
第一刀劈向裴青崖后颈。
他不动。
第二刀砍向陈九肩膀。
他依旧不动。
第三刀直取心脏。
就在刀尖触及衣料的瞬间——
塔嗡地一声响。
不是轻响,是轰鸣!像一千个广场舞大妈同时打开音响,音浪炸裂,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连蜘蛛网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塔顶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破洞,直射夜空,照亮半边天。
远处山林惊起无数飞鸟,村民抬头望天,纷纷掏出手机直播:“快看! UFO!”
“不对,是流星雨!”
“瞎说,明明是政府秘密武器试爆!”
庙内,三人黑甲人被金光掀飞,像被无形巨掌拍中,撞墙落地,盔甲凹陷,口吐鲜血。
疤脸首领挣扎爬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他不是裴家人!怎么可能激活塔心契约!”
陈九低头看塔,只见塔身流转金纹,与裴青崖脸上的印记如出一辙,彼此呼应,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血脉决定塔的归属,而是塔选择了人。
就像大学录取通知书不会因为你姓张就拒收,只要你分数够,哪怕你是外卖小哥也能上清华。
他抬头,嘴角扬起一抹笑:“你说我没血脉?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选之人,自带Buff。”
疤脸首领怒吼一声,提刀再冲。
陈九不退反进,左手握塔,右手猛然推出。
金光化作龙形虚影,咆哮而出,张口一吞,整把链刀连同持刀之人一起甩飞出去,砸穿墙壁,直接送进隔壁猪圈。
剩下两人见状转身就跑,结果被塔光扫中双腿,当场抽筋,跪地求饶:“大哥饶命!我们也是打工的!KPI完不成要扣年终奖的!”
陈九懒得理他们,转身扶住裴青崖。
这家伙已经快散架了,脸色白得像泡了三天的方便面,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早就知道?”陈九问。
裴青崖咳了口血,声音虚弱:“我不知道是你……但我娘说过,塔若认主,必遇无血之亲,有魂之契。”
陈九一愣:“所以……我不是靠血缘,是靠命硬?”
裴青崖扯了扯嘴角:“你比我娘说得还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外面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进庙堂,映在铜镜上,九道黑线依旧指向终南山,只是那“龙首”二字,如今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九收起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像刚打完一场职业拳赛的冠军。
“走吧。”他说,“既然房子都买好了,不去看看多浪费。”
裴青崖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不怕吗?前面可能有更多的刀,更多的陷阱,更多想杀你的人。”
陈九迈出一步,回头一笑:“怕?我连你这种病危患者都能扛着跑,还怕几个拿链刀的社畜?”
他又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再说,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塔在胸前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
但那又怎样?
他陈九,从小卖部赊账买到人生巅峰,连老板都说他有前途——现在,不过是换个战场继续装逼罢了。
终南山?龙首?等着吧。
主角登场,从不提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