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顾问的现场诊断卓有成效，优化方案很快被应用到生产中，第二批小样的效果令人惊喜。危机解除，“烟雨阁”上下松了口气，乔煦雅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能暂时放松。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送走技术顾问后，她甚至没有力气开车回家，只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里，和衣倒在沙发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种模糊的、压抑的说话声惊醒。
声音来自一墙之隔的办公室。是纪泽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冷硬和不耐。
她本无意偷听，但深夜的办公室太过寂静，那几个关键词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朦胧的意识：
“……纪家……回归？……不可能。”
“……我的条件很清楚……翎盛必须独立……”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去？……告诉父亲，亚太区的布局是我的底线……”
乔煦雅的睡意瞬间消散，心脏猛地一缩。
纪家？回归？父亲？底线？
这些词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深思，或者说，被纪泽野身上那种白手起家的强大气场掩盖了的可能性——他并非仅仅是一个成功的资本新贵，他的背后，似乎站着一个更为庞大、更具束缚力的家族。
通话很快结束，外面恢复了寂静。
乔煦雅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掌控力；想起他处理张弛事件时，那种远超普通投资人范畴的雷霆手段；想起他总能调动起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信息；甚至想起庆功夜那个被“纪泽川”电话打断的吻……当时只觉得是公事，如今想来，那通电话的内容，或许远不止商业那么简单。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清晰：纪泽野，很可能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商业家族，而他创立翎盛，是一种脱离或对抗。如今，家族正在向他施加压力，要求他“回归”。
那他对自己呢？对“烟雨阁”呢？
那些精准的扶持，那些看似超脱利益的帮助，那份沉重的专利授权……究竟是因为她乔煦雅和“烟雨阁”的价值，还是因为……她是他对抗家族、证明自身价值的一枚重要棋子？或者说，是他留在国内，经营所谓“亚太区布局”的一个完美借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生。
第二天，乔煦雅尝试着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去探究。她在与纪泽野讨论完公事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海外有些老牌财团开始重点关注亚太市场了，不知道翎盛有没有感受到压力？”
纪泽野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常，语气平淡：“市场永远有竞争，关键在自己。”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没有接“老牌财团”这个话茬。
乔煦雅不甘心，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网络，尝试搜索与“纪泽野”、“纪家”相关的更深层信息。然而，她发现，除了翎盛资本官方披露的、经过精心打磨的信息外，关于他的个人背景、家庭情况，几乎是一片空白。偶尔在一些高端财经论坛或隐秘的富豪圈传闻中，会零星出现“背景深厚”、“与海外某华裔巨富家族疑似有关联”等模糊字眼，但具体信息都被一层无形的墙隔绝了。
她甚至拜托了一位在信息安全领域颇有建树的朋友，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几天后，朋友给她回复：“煦雅，你要查的这个人，网络信息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像是有专业团队在长期维护。而且，再深入的话，可能会触发一些……不太好的警报。我建议你到此为止。”
信息被刻意封锁。
这个认知，让乔煦雅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一个需要如此严密隐藏过去的人，他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他接近她，帮助她，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她看着办公室里那盆纪泽野之前送来的、生机勃勃的蝴蝶兰，看着自己颈间那枚温润的紫檀木吊坠，心情复杂难言。
他对她的好，那些细微的关怀，那些深夜的陪伴，难道都是演技吗？可那些瞬间的心动和温暖，又如此真实。
信任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依然感激他，依赖他的商业判断，甚至……无法否认那份日益增长的情感吸引力。但疑虑如同阴霾，笼罩在心间，让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全然地、毫无保留地沉浸在这段暧昧的关系里。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雾之中。纪泽野就像迷雾中心那个模糊而强大的身影，她被他吸引，不断靠近，却始终看不清他的全貌，也不知道在那片迷雾之后，等待她的，是温暖的港湾，还是……危险的漩涡。
探究的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熄灭。乔煦雅知道，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哪怕只是为了求得一个心安，或者……做好随时抽身而退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