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还贴在草稿纸上那截断掉的粉笔灰线上。三厘米，不多不少，像被刀切过一样戛然而止。
他盯着讲台边缘。
茶杯底座周围散着些细小的蓝色粉尘，肉眼看几乎不可见，但他知道那是符文能量消散后的残渣。上一次任务完成时系统弹出的“检测到特殊波动”还没消化完，现在又留下这种东西，简直是在墙上写“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留在教室。
保洁员马上要来了。
他装作伸懒腰，慢慢站起来，走向后门墙角。扫帚靠在那里，木柄有点歪。他伸手拿起来，动作放得很慢，像平时值日生那样懒洋洋地拖着走。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他走到讲台侧面，借身体挡住视线，悄悄把袖口内侧贴近粉尘区。袖口缝着一道微型吸收符文，是他用铜丝和导电墨水画的，能吸附低浓度魔法残留。粉末开始往布料里钻，像是被吸进布面的小孔。
吸收速度比预想慢。
可能是昨天用太多次，符文有些疲劳。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让袖口多压了两秒。最后一粒蓝粉消失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残留物清除进度：97%】
还有3%没清干净。
他低头看，发现讲台脚边有一小撮粉末卡在缝隙里，扫帚头太大进不去。
得用手。
但他不能蹲下去捡。
太明显。
他故意把扫帚头一偏，用力一推，一堆灰尘全扫过去盖住那点蓝粉，再顺势往前一扬，把整堆垃圾拢成小山。然后他弯腰假装整理扫帚毛，实则用鞋尖轻轻一踢，把那撮粉踢进扫帚堆最底下。
搞定。
他直起腰，正准备把扫帚放回原位，门口传来脚步声。
保洁阿姨站在那儿，蓝头巾扎得整齐，手里拎着拖把桶。
她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拿扫帚？”
陈默一僵。
“老师让我擦黑板槽。”他说，“粉笔灰太多。”
阿姨没动，眼睛还在他手上。
“你扫地姿势不对。”她说，“手指攥太紧，身子前倾，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动作。用符文的时候总会这样。
可这理由不能说。
“我这是认真。”他咧嘴一笑，“以前偷懒被记过，现在改了。”
阿姨还是没动。
“上周监控里那个打翻颜料的男生，”她说，“也是这么拿扫帚的。手劲特别大，扫两下地砖都刮白了。”
陈默脑门有点热。
原来她早有怀疑对象。
他立刻松开手指，让扫帚柄晃了一下，发出“哐”一声。接着他故意把扫帚往地上一拖，刺啦刺耳。一边嘟囔：“哎呀烦死了，非让我弄这个。”
说完还抬脚踢翻旁边垃圾桶。
纸团、橡皮屑、半截铅笔全滚出来。
阿姨皱眉，放下桶走过来扶。
陈默趁机把扫帚往垃圾堆里一插，狠狠扫了两下，把所有东西混在一起。最后弯腰捡起扫帚，顺手把桶递过去。
“您忙，我走了。”
他说完就往自己座位走。
刚坐下，手机又震。
他低头看。
屏幕亮起一行红字：
【警告：被非任务相关者注意】
【剩余安全时间：72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低频暗能波动，来源方位：东南区行政楼】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东南区行政楼就是教导主任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机，起身去窗边饮水机接水。路过时借玻璃反光看走廊。
教导主任办公室门缝下，有一缕黑雾正从底下往外爬。不是烟，也不是蒸汽，是那种会流动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它贴着地板走，在阳光照到的地方微微扭曲，像是怕光。
黑雾爬过瓷砖接缝时，缝隙里的灰尘自动分开，给它让路。
它在找什么？
还是在标记什么？
陈默接完水回到座位，把手机倒扣在桌角。他右手无意识摸了摸校服第二颗纽扣。那里藏着微型摄像头，能记录十分钟内的画面。刚才那段他没敢开，怕信号被扫描。
他翻开草稿本，在角落画了个沙漏。
下面写“72h”。
铃声响起。
第一节课开始。
他翻开课本，低头记笔记。
字迹工整，内容正常，完全是个高三学生该有的样子。
但耳朵竖着。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脚步。
是那种软质材料贴地滑动的声音。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黑雾已经退回去一半，门缝下的那一段正在慢慢缩回室内。最后一点消失时，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又停住。
没人进出。
锁是好的。
但门缝边缘的漆面多了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
他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突然一顿。
他想起什么。
早上李雪转动戒指时，戒面内侧那道刻痕的形状——像一把钥匙。
而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锁，是老式十字锁，钥匙齿纹复杂，和那道刻痕……有点像。
他没再抬头。
只是在本子背面画了两个图案。
一个是戒指内侧的刻痕。
一个是门锁钥匙的常见结构。
两者重叠时，有三处凸起能对上。
匹配度不高。
但也不是完全无关。
他撕下那页纸，揉成团塞进笔袋夹层。
手机安静了。
但警告还在。
72小时。
他不知道这时间是从被注意到开始算，还是从危险爆发开始算。
也不知道那缕黑雾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白天不能轻举妄动。
得等晚上。
等人都走了。
他坐得笔直，听着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
F等于ma。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短，短，长。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提醒信号。
意思是：别说话，别乱动，夜里行动。
课间铃响。
有人出去上厕所。
有人换书。
有人聊天。
他没动。
目光落在窗外。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
门缝干净。
没有黑雾。
但他知道它来过。
也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他打开APP，进入日志页面。
最新一条记录下方，多了一行灰字：
【环境隐蔽性评估：下降至61%】
上次是89%。
说明他的操作已经开始暴露痕迹。
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清理。
下次任务如果还有残留，得换新办法。
比如用湿抹布加静电布组合吸附。
或者把符文画在可溶解薄膜上，事后用水一冲就行。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警告。
是一条新任务刷新。
他点开。
【今日任务：让许晴的笔在掉落前被接住】
他手指顿住。
任务目标是许晴。
但她不在这一章。
而且大纲里明确禁止她出场。
系统怎么会发布这种任务？
他盯着屏幕。
三秒后，任务自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
【临时修正：任务取消，触发条件未满足】
他松了口气。
可能是系统识别到人物不在场域范围内，自动中止。
但这说明一件事。
系统在实时监控环境。
也能感知人物位置。
那它是不是也知道保洁阿姨刚才的怀疑？
知道黑雾的存在？
他退出界面，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
上课铃又响。
老师走进来。
他翻开新的练习册，写下第一题答案。
字迹稳定。
手没抖。
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他右脚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
两下。
短，长。
意思是：记住位置，晚上回来。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也不会让任何人抓住证据。
扫帚可以换。
符文可以改。
连清理方式都能重做。
但有一点不会变。
只要他还坐在这个教室里，只要任务还在发布，他就得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普通学生。
演一个偶尔调皮但不惹事的高三生。
演到72小时结束。
或者，演到黑雾破门而出的那一刻。
他低头喝水。
水杯边缘映出他半张脸。
平静。
无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廊的摩擦声停了。
他放下杯子。
翻开下一页习题。
笔尖落在纸上。
写出第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