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刚打印好的物理错题集。纸张边缘有点翘，他用手指压了压。走廊灯亮着，照得门缝下的影子很短。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李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没锁。他推开门，看见李雪正低头批改作业，眼镜滑到鼻尖，教案本摊开在桌角。茶杯摆在右手边，水面上还浮着一片茶叶。
就是现在。
陈默走过去，把错题集放在桌上。“老师，这是我重做的。”
李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写红笔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陈默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遥控器。拇指轻轻一推。
桌子底下的微型支架启动，纳米磁贴吸附在茶杯底部，缓缓发力。杯子离桌面一厘米，悬停。
三秒。
五秒。
水面连晃都没晃。
成了。
他刚想松口气，李雪突然站起身，转身去拿资料柜最上层的试卷。
动作太大。
她胳膊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茶杯一歪，水泼出来，直冲教案本。
完了。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系统警告还卡在眼前：【被非任务相关者注意，安全值下降】。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他闭眼，心里默念口诀。
“喵呜——昂！”
御兽诀发动。
洒出的水流在半空顿住，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水珠聚拢，拉长，慢慢形成一个扭曲的符号——和他手心那个符文几乎一样。
李雪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的眼睛睁大了。
水珠凝成的符文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啪地散开，掉在地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雪盯着地面，又抬头看他，声音变了：“这个图形……你从哪学的？”
陈默装傻：“什么图形？水洒了而已。”
“别装。”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个结构，和我丈夫研究的月球样本标记一模一样。差一点，就差一笔收尾的方向。”
陈默心跳加快。他没想到她能认出来。
但她不该认出来的。
一个物理老师，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除非……
她一直就在等有人画出来。
李雪伸手抓住他手腕，力气比想象中大。“你手机里的APP，是不是能召唤这些东西？”
陈默猛地抬头。
她知道了。
她真的知道了。
他第一反应是否认，但马上意识到不行。她不是普通老师，她是那种会把公式刻在高跟鞋里的人。糊弄不过去。
他换策略。
左手悄悄把手机往内袋塞，右手猛地抽回手腕。
“老师，”他说，“您该去吃药了。”
李雪愣住。
“连续三天没换姿势批卷子，颈椎早就出问题了。刚才转身那么猛，肯定头晕。幻觉来了吧？”他退后一步，语气轻松，“要不要我帮您倒杯温水？”
李雪没动。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像是怀疑，又像是确认。
陈默不敢多留。他知道再待下去，她说不定能掏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雪开口。
他脚步一顿。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啥？”他回头笑，“不就想让茶杯飘一下嘛。您上次不是说喜欢看魔术？”
“这不是魔术。”她低声说，“这是标记。是信号。有人用这个方式联系过我丈夫。”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还是笑的。
“老师，”他说，“您真该去看看神经内科。长期熬夜会影响判断力。”
说完，他拉开门。
一只黑猫从窗外跳过花坛，叫了一声。
“喵——”
陈默浑身一紧。
李雪也听见了。她看向窗外，眉头皱起。
就是现在。
他闪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灯亮着，和刚才一样。可他觉得光线变了。每一盏都像在盯着他。
他快步往前走，手心全是汗。
手机还在兜里，没响。没有任务完成提示，也没有新任务发布。
奇怪。
按理说，就算失败也应该有反馈。
除非……
系统也在观察这件事。
他拐上楼梯，一步跨两级。心跳还没平。
身后没有脚步声。李雪没追出来。
但他知道，事情不一样了。
她不是普通的成年人。
她是第一个能认出符文的人。
而且她提到了“联系”。
说明她见过。
不止一次。
陈默走到三楼转角，停下喘气。
走廊尽头是高三（3）班教室，门关着，里面没人。早自习还没结束，许晴应该还在抄笔记，张伟估计在嚼泡泡糖。
可他现在不能回去。
他靠在墙边，摸出手机。
屏幕黑的。
他按下电源键。
亮了。
桌面干干净净，只有那个删不掉的APP图标，灰色的，像块石头。
他点开。
界面刷新。
【今日挑战：无】
【系统状态：待机】
什么都没有。
连警告都没有。
这比警告还可怕。
他记得赵无极虚影说过一句话：“别信系统给的答案。”
当时他以为是提醒他小心任务陷阱。
现在他明白了。
系统本身可能就是陷阱。
它让他完成任务，收集数据，暴露能力。而它在背后记录一切。
谁在看？
谁在分析？
李雪为什么会提到“信号”？
他抬头看向办公室方向。
二层东侧，第三扇窗。
窗帘动了一下。
好像有人站在后面。
他眯眼。
看不清。
但他知道，李雪还在那里。
她没有追，是因为她不需要追。
她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知道符文。
而且能用意念操控水流成型。
这不是巧合。
是证据。
陈默把手机塞回去，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再用老办法了。
不能再假装只是个搞怪的学生。
有人开始盯上他了。
不是暗处的黑雾，不是教导主任门缝下的影子。
是明面上的老师。
是会给他画Q版小人的班主任。
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抬脚继续走。
楼梯间有风，吹得卫衣帽子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
停下。
摸向校服第二颗纽扣。
摄像头还在。
他一直忘了关。
刚才在办公室，有没有拍到？
他赶紧拆下纽扣，连上手机查看缓存。
视频加载出来。
画面晃动，角度偏斜。
他看见自己走进办公室，放下错题集。
看见茶杯升起。
看见李雪转身。
水洒出。
他念口诀。
水流凝成符文。
李雪说话。
抓住他的手。
质问。
他反驳。
转身离开。
全程清晰。
没有遗漏。
他手指发抖。
这个视频要是被人拿到……
他立刻删除本地文件，断开连接，把摄像头放进口袋。
可他不敢扔。
万一以后需要证据呢？
他只能带着。
就像带着那个APP一样。
甩不掉。
走到三楼中间，他停下。
教室就在前面。
门开着一条缝。
他看见许晴的背影。
她正在写字，笔尖很快。
他应该进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当那个迟到四十七次、靠同桌救场的学渣。
可他现在做不到。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盯着那道门缝。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APP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预测任务类型：回收废弃电池 ×1】
【触发条件：化学课代表丢弃实验废料】
【关联人物：未识别】
【预计发布时间：06:00】
他盯着那行字。
没头没脑。
偏偏这个时候发。
太巧了。
他冷笑。
你以为给我个新任务，我就继续当你的测试员？
他关掉界面，把手机反过来。
后壳上贴着一张符文贴纸，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防追踪用。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抬脚，朝教室走去。
门缝越来越近。
他听见许晴翻页的声音。
还有粉笔灰落在地上的轻响。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准备推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APP。
是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漏了一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