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的手还搭在红木门的边缘,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在三楼门口,没急着进去,先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玄铁令。那块裂成三瓣的铁片正微微发烫,像是刚被火烤过。
他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比楼下冷得多,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混着一点铁锈气。月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中央的黑木桌上,正好映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走过去,翻开封面。
《灵雨诀》三个字歪歪扭扭,墨色发暗,显然是很久没人动过了。他一页页翻下去,动作不快,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看到第三页时,他停了下来。
“引地脉入丹田,温养经络,化气为源。”
这是原句。
他皱了下眉。
地脉?那种慢吞吞爬行的东西,能当主能源?他脑子里闪过九重天雷劫的景象——一道紫电劈下来,整座山都炸成灰。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源头。
他放下书,从竹篓里摸出一支秃头毛笔和一小碟墨汁。这玩意是他早上在药摊顺的,摊主忙着吵架没注意。他蘸了墨,在原文旁边写下新的口诀:
“聚雷入灵台,化电为源流。”
写完最后一笔,纸面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
屋外晴空万里,连片云都没有,可这张纸就像泡进了水里,墨迹开始泛金光,一圈圈往外扩散。他盯着那道光纹,没动。
五息之后,窗外变了天。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快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用绳子拽着往这边拉。天空眨眼就黑了,藏经阁的梁柱“咯吱”作响,屋顶瓦片被风吹得直跳。
一道细雷劈下来。
不是炸雷,也不是那种撕裂天空的大闪电,就是一条指头粗的紫线,从云缝里钻出,直冲书桌。
“啪!”
雷光击中桌面,整栋楼晃了半下。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像下雨一样。那本《灵雨诀》被震得跳起一寸高,又重重落回原位。
楚无咎伸手,掌心朝上。
雷光还没散尽,残余的电丝还在纸上跳跃。他五指一张,直接抓向那团紫芒。
没有烧伤。
没有疼痛。
电流顺着他的手掌爬上来,沿着手臂经络一路游走,最后沉入肩井穴,安静得像条小溪流进了池塘。他指尖微微发亮,泛出一层淡紫色。
他低头看了看手。
“原来这界……雷灵如此易引。”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按理说,凡界天地规则残缺,灵气稀薄,雷这种高阶能量应该极难调动才对。可刚才那一道雷,别说抵抗了,简直像是等在天上就为了让他接。
他把掌心翻过来,对着月光。
皮肤底下还有细丝状的紫光在流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手腕内侧。他试着用意念推了一下,那股电劲立刻顺着经脉冲到指尖,“啪”地打出一个小火花。
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他又翻开《灵雨诀》,这次看得更仔细。发现后面几页写着“避雷咒”“防电诀”之类的补遗,全是教人怎么躲雷劈的。他看得直摇头。
这帮人真是本末倒置。雷是老天给的充电宝,你们非当炸弹防?
他重新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刷刷写下几行新注解:
“雷非灾,乃资也。
每日子时面向东方,双手举过头顶,掌心向外,引空中游离雷灵入体。
初如蚁行皮下,三日可感酥麻,七日掌心现紫纹。
忌:打伞、穿铁底鞋、躲在树下。”
写完,他吹了下墨迹。
纸面再次泛光,这次是整本书都在发亮。光芒持续了七八息才慢慢退去。等最后一丝金光消失时,窗外的乌云也开始散了。
风停了。
雷没了。
天边露出一角月亮,清清冷冷地照进来。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
屋里恢复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竹篓里那根断铁钉偶尔碰出的轻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味。远处楚家大院灯火零星,仆人们还在走动,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象。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灵雨诀》。
封皮还是旧的,可他知道,这本书已经不一样了。原来的《灵雨诀》是个废物功法,最多让人打通经脉。现在这个版本,练到极致能引天雷入体,相当于随身带了个高压电池。
关键是——没人会信。
谁听说有人主动去招雷劈还能活下来的?就算他拿出去教人,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疯子。
他笑了笑。
疯子就疯子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被人叫废物了。
他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小指。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正在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撩起袖子一看,整条左臂内侧都有细密的紫线在游走,像是血管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不动了。
这些紫线不是乱走的。它们沿着特定路线移动,最后汇聚在腋下某个穴位。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发现那是“青灵穴”,属于手少阴心经。
而这条经脉,原本根本不该承接雷力。
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在自动改路。
不是他在练功,是身体自己在适应雷电。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点。
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调侃的样子,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他把《灵雨诀》夹在腋下,抬起右手,用力捏了下左臂。
紫线立刻加快流动,最后全部缩进青灵穴,不见了。
他松开手。
再看时,皮肤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了几息,然后继续往楼梯走。
木梯很窄,踩上去有点晃。他一手扶墙,一手抱着书,一步步往下。竹篓挂在背后,里面的东西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走到二楼时,他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
那人走路很轻,但频率不对,像是故意放慢的。而且每一步都停顿一下,像是在听楼上有没有动静。
楚无咎停下。
他没出声,也没继续走。
楼上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楼下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都不动。
过了大概十息,楼下的人又开始走,这次更快了些,直奔大门方向。
楚无咎这才继续下楼。
他走到一楼门口,手搭上门框,回头看了眼通往三楼的楼梯。
黑暗中,那级台阶上有一点反光。
是一滴水珠。
可天上没下雨,屋里也不潮湿。
他眯了下眼。
那不是水。
是汗。
有人刚才站在那里,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