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脚步没有停。竹篓在背后轻轻晃动,里面断铁钉和烂木头发出细微碰撞声。他刚踏出藏经阁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前方廊柱下站着一个人。
楚狂从暗处走出来,目光直直盯着他怀里那本书。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压着火。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楚狂开口,声音低,却不容忽视。
楚无咎站定,没往后退一步。他看着楚狂,语气平平的:“族老亲自守在这儿,不就是为了看我拿了什么?”
楚狂往前迈了一步,离得更近了。“我问你,是不是改了《灵雨诀》?那书是祖上传下来的,只能看,不能动。”
楚无咎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封皮还是黄的,纸页也整齐,但只有他知道,这书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一道雷不是白劈的,墨迹变了,功法也变了。
他忽然笑了下。
右手一扬,直接把书抛向空中。
书页翻开,纸面瞬间泛紫。细小的电丝从封皮窜出来,像蛇一样缠住整本书。噼啪声响起,微弱却清晰。紫光映在楚狂脸上,照出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电弧弹出,擦过楚狂的袖子。
“滋”地一声,布料被烧穿,焦黑裂口出现在右袖上。他本能抬手,又立刻放下,脚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妖术。”他咬牙说,“这是禁忌之法!谁准你乱改祖传功法?”
楚无咎抬手接住落下的书,左手顺势拍了拍封面灰尘。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拍自家桌上的灰。
“楚族老。”他说,“你说这是祖传功法,可你练过吗?”
楚狂没答。
楚无咎继续说:“你连这书讲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我是篡改?”
“你——”楚狂想开口,却被这话堵了一下。
楚无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你要真懂炼气,不如我们论一论。就说这‘引地脉入丹田’,你觉得地脉流速是多少?每刻钟能进几寸?经络承受得住吗?”
楚狂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
这种问题没人问过,也没人算过。楚家的功法代代相传,谁会去算这些?
楚无咎又说:“你不知道吧?那你凭什么说我改错了?”
楚狂脸色变了。他身为族老,掌管家族事务多年,第一次被人当面质疑根基。
“你……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些,却少了底气。
楚无咎冷笑。“年纪小就不能懂?那你这么大岁数,怎么连功法漏洞都看不出来?”
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石径铺在脚下,两旁是矮墙和枯树。夜风吹起他发白的青衫,草绳束着的头发微微晃动。竹篓背在身后,发出轻微响动。
楚狂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喊人拦,可刚才那一道雷光还在眼前闪。那不是幻术,也不是符阵,是实打实的电劲缠书。一个被认定废脉的人,怎么可能引动天地雷力?
他抬起手,看着袖口焦痕。
这伤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他不敢再追,也不敢下令围捕。玄铁令的事还没查清,现在又冒出一本会放电的书……
楚无咎走出十步远,脚步微微一顿。
他左手小臂内侧有点热。青灵穴的位置,隐隐有股劲在游走。那是刚才残留的雷劲,还没完全散掉。
他皱了下眉。
这感觉不对。雷劲不该留在体内这么久。按理说引完就该化开,或者排出。可现在它卡在经络里,像一条小虫在爬。
他停下脚步,右手把书夹紧,左手悄悄按住左臂。
劲流没停,反而顺着经脉往上走了半寸。
他眼神变了点。
这不是失控,也不是反噬。更像是身体在自己调整路线,把雷劲往某个特定穴位导。
他没再试压制。
反正没人看见。让他走完这段路再说。
楚狂还在原地站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来人。”
暗处走出两个仆从,低头候命。
“盯住他。”楚狂说,“别让他进后山,别让他见外人。有什么异常,立刻报我。”
“是。”
两人领命退下,身影融入夜色。
楚无咎走在前面,没回头。他知道有人跟了上来,脚步轻,但频率太规整,不像巡逻。
他没管。
反正他们不敢动手。
刚才那一手已经够吓人了。再来一次,说不定真能把人电倒。楚家可没几个人受得起这种“意外”。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前院小门,拐上通往后山的小路。路两边是荒草,踩上去沙沙响。竹篓里的烂木头晃得更厉害了。
他左手热度没退。
雷劲又动了一下,这次冲到了腋下,停在青灵穴不动了。
他停下。
路边有块石头,他坐上去,把书放在膝盖上。
翻开第一页。
纸上字迹金光未散尽,隐约还能看到“聚雷入灵台,化电为源流”几个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纸面。
温度比刚才高。
这本书还在吸收残留的雷气。就像一块海绵,把散在周围的能量慢慢吸进去。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出来了,云层稀薄。天上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眯了下眼。
那颗星的位置……有点熟。
好像在哪本残卷里见过。说是雷灵汇聚时,必有应星现于东方。
他没再多想。
站起来,拍拍裤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远处,两个仆从躲在墙角,探头看了一眼。
“他停了。”
“坐下了。”
“现在又走了。”
“跟不跟?”
“跟。但别靠太近。”
一人点头,两人继续尾随,保持三十步距离。
楚无咎走到半山腰,路边有棵歪脖子树。他停下来,从竹篓里掏出一段腐木。
木头表面发黑,是他早上捡的。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痕,然后扔在地上。
接着又掏出一枚断铁钉,插进土里,正好对着腐木。
做完这些,他没再动。
站了一会儿,山风忽然变大。
腐木表面闪过一丝紫光。
断铁钉尖端开始冒烟。
他低头看了看。
“行了。”他说。
转身就走,留下地上那堆破烂。
身后三十步,两个仆从看得清楚。
“那木头……刚才闪了一下。”
“铁钉冒烟了!”
“他干了什么?”
“不知道。快去告诉族老。”
一人撒腿就跑,另一人还在原地发愣。
楚无咎走上山顶平台,这里空旷,四周无遮挡。他把书放在地上,双手撑膝,喘了口气。
左手热度还在。
青灵穴跳了一下。
他闭眼,试着引导那股劲往下走。可劲流根本不听指挥,反而冲回肩膀,差点窜进脖颈。
他睁开眼。
“麻烦。”
站起身,他看向山下藏经阁的方向。
灯火已熄,一片漆黑。
只有楚狂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有个影子,来回走动。
他在等消息。
楚无咎笑了笑。
你等吧。
等来的不会是你想要的。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里有一片开阔地,适合练功。他准备试试新功法的第一式。
左手突然一烫。
雷劲猛地炸开一丝,顺着经脉冲到指尖。
他手指一抖。
一道细电“啪”地打出,击中前方三步远的一块石头。
石头裂开,中间出现焦黑痕迹。
他低头看手。
五指微微发紫。
“这么敏感?”
他活动了下手腕。
这一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估计能让人抽筋三秒。不算强,但足够吓人。
especially 当对方以为你是个废物的时候。
他把书捡起来,夹在腋下。
然后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竹篓晃动,影子拉得很长。
山下,楚狂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纸条。
他看完,手一抖。
纸条掉在地上。
上面写着:“少爷路过歪树,留腐木断钉,后山雷动,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