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走在后山小路上,左手还带着一点热意。那股雷劲没完全散掉,像根细线缠在经脉里,时不时抽一下。
他没管。
这感觉比刚才好些了。至少不会突然炸开一道电光吓自己一跳。
月光照着山路,树影斜铺在地上。他脚步不快,竹篓背在身后,里面烂木头和断钉轻轻晃动。
前面是片空地,三块石头围成个半圆,像是谁以前练功留下的痕迹。他停下,把书夹在腋下,准备再试一次引雷入灵台的第一式。
刚站定,耳边风声一紧。
不是自然的风。
有人动手。
他侧身。
一剑从林子里劈出来,直取肩颈。剑光不算亮,但速度快,角度狠,明显是冲着废人一条胳膊去的。
楚无咎没拔竹枝。
他只是退了半步,右手抬起,竹枝尖端点出,打在对方手腕内侧。
“啪”一声。
短剑脱手,飞出去两丈远,插进土里,剑柄还在抖。
持剑那人踉跄一步,捂着手腕后退。他穿的是楚家族服,锻骨境的气息,脸上有道疤。
林子里又窜出两人,左右包抄。一个拿铁尺,一个握匕首,都是近身搏杀的家伙。
楚无咎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落在脚边的短剑,弯腰捡起来。
手指刚碰到剑柄,异变突生。
地面猛地一震。
“咔啦——”
一道裂缝从剑尖落地处炸开,三尺长,寸许宽,直直裂向林子边缘。沿途草木瞬间枯黄,叶子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燎过。
三人齐齐停步。
拿铁尺的那个瞪大眼:“这……这是……”
他声音发抖。
“剑意?”
另一个握匕首的直接后退两步,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楚无咎看了看地上的缝,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他笑了。
“剑意?”他说,“不过是力气大了点。”
说完,他抬手,把短剑甩出去。
“咚”一声,剑身没入旁边一棵树干,直到护手。
树皮裂开,木屑飞溅。
三人僵在原地。
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楚家比武场上断骨头都不带眨眼的。可眼前这一幕不对劲。
这不是狠。
这是怪。
一个被认定废脉的人,随手一碰剑,地就裂了,草就死了,连空气都变得压人。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把他打残,扔下山,别让他再进藏经阁。
现在没人敢动。
楚无咎拍了拍手,像是刚做完一件小事。他转身,沿着小路往下走。
风吹起他发白的青衫,草绳束着的头发晃了晃。
走了五步,他听见背后有动静。
不是追。
是跑。
三人调头就逃,脚步杂乱,踩断了好几根树枝。
他没回头。
这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刚才那一击,确实不是纯粹的力气。是他引导雷劲顺着指尖泄出,刚好撞上地脉节点。那地方本来就有残留的灵压,一碰就炸。
但他不说。
说破就没意思了。
他继续下山,竹篓轻晃,里面的烂木头发出轻微响声。
左手热度已经退了。雷劲终于走完最后一段经络,消散在肩井穴。
他活动了下手腕。
这次比上次顺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卡,但至少不会自己电自己。
走到半山腰,路边有块石头,他坐上去歇了会儿。
抬头看天。
月亮还在,星星多了几颗。刚才那颗亮星偏了个角度,位置变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
忽然想起什么。
早上在柴房翻旧书时,看到过一段话:“凡引雷者,必应星动。”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古人瞎编的征兆。
现在看来,有点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
如果星位真能对应雷气流动,那下次引雷时,选在星正中的时候,效率会不会更高?
正想着,远处传来狗叫。
楚家后院的狗。
有人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草木密集。他伸手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忽然停住。
地上有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落叶。
是一只鞋。
布鞋,右脚,沾着泥,鞋尖朝下,像是被人匆忙踢掉的。
他蹲下看了看。
鞋底有划痕,是刚才逃走那人留下的。他记得那人穿的就是这种鞋。
他摇头。
太慌了。连鞋都能跑丢。
他没碰那只鞋,站起身继续走。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通往前宅的小门。门开着条缝,是仆人晚上进出用的。
他刚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窸窣一声。
回头看。
没人。
只有树影晃动。
他皱眉。
刚才那三人不可能回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听清了。
不是树叶响。
是呼吸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明显。
他停下。
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慢慢把手伸进竹篓,摸到一段腐木。
然后猛地回头!
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刚才的伏击者。
是个陌生面孔,穿着楚家族服,年纪不大,手里没拿兵器。
那人被他一瞪,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楚无咎眯眼。
“你谁?”
那人张嘴,声音发颤:“我……我是……族人甲……我……我没想……”
“没想什么?”楚无咎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后退,脚跟撞上树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就是……路过……看见……看见地裂……我不信……就……就想看看……”
楚无咎站定。
他看着这人。
不是伏击的同伙。
可能是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的。
这种人最好办。
他笑了笑。
“不信?”他说,“那你过来摸摸那条缝。”
族人甲愣住:“啊?”
“过去。”楚无咎指了指后山空地,“亲手摸,看是不是真的。”
族人甲不敢动。
楚无咎语气轻松:“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好奇的吗?”
那人咬牙,挣扎着站起来,犹豫半天,终于往空地走。
楚无咎跟在后面。
族人甲走到裂缝边,蹲下,伸出手。
指尖刚碰地面。
“滋”一声!
一道细电从裂缝里弹出来,打在他食指上。
“啊!”他惨叫一声,手缩回来,手指发紫。
楚无咎站在三步外,面不改色。
“现在信了?”
族人甲抬头,脸都白了。
“你……你故意的!”
楚无咎摊手:“我什么都没做。你自己碰的。”
族人甲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道缝,又看看楚无咎,忽然转身就跑。
跑得比刚才那三个还快。
楚无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点麻。
刚才那道电,不是地里冒出来的。
是他用雷劲在地下埋了条线,人一碰,自动触发。
小把戏。
但够用了。
他转身,走向小门。
推开木门,走进前宅区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
他沿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仆人。
快到柴房时,他停下。
从竹篓里掏出一块碎布,擦了擦手。
然后摸了摸袖口的补丁。
歪了。
他重新扯了扯,拉平。
接着推开门,走进柴房。
屋里黑着。
他没点灯。
走到床边,把竹篓放下,靠墙坐下。
外面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经脉里空荡荡的,雷劲没了,身体反而有点轻。
他试着回想刚才那一击。
不是招式。
也不是力量。
更像是一种“意”。
一种让天地跟着你动一下的感觉。
他睁开眼。
黑暗中,他低声说了句:
“原来这样也算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