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猛烈地燃烧殆尽后,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死寂的灰烬。
纪泽野的唇离开了她,但灼热的气息依旧纠缠在咫尺之间。他依旧将她困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情潮尚未完全退去,却又迅速凝结成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自嘲和痛楚的冰棱。
乔煦雅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他粗暴碾压带来的刺痛和滚烫触感。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无处遁形的慌乱,以及……那在愤怒和委屈之下,竟然无法完全否认的心动与沉溺。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狼藉的战场,刚刚他低吼出的那些话,如同惊雷,一遍遍在她耳边炸响。
“……不会在你工作室亮到深夜的灯下徘徊……”
“……记住你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听到你受委屈时,恨不得把那个姓张的碎尸万段……”
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更高明的、试图混淆视听的谎言?
“现在,”纪泽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绝望,“你还觉得,你只是一枚棋子吗?”
乔煦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理智,在那个近乎掠夺的吻和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痛苦眼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猛地用力推开他,这一次,他没有再禁锢她。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夜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和湿润的脸颊,带来一阵寒意。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想要抹去那个吻的痕迹,以及它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心绪波动。
“这……这什么也证明不了,纪泽野。”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防线,“这只能证明你……很擅长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
纪泽野看着她擦拭嘴唇的动作,眼神骤然一暗,仿佛被针刺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目的?”他低低地重复,像是在问自己,“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是你而已,乔煦雅。”
他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乔煦雅摇摇欲坠的理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够了!”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声音破碎,“别再说了!我分不清……我分不清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的世界太复杂,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她说完,再也无法面对他那种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神,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露台门口,逃离了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充满了他气息的空间。
纪泽野没有去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如同一个被打败的君王,守着他一片狼藉的、无人能懂的孤城。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与痛楚。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咸涩和她唇瓣的柔软。
他得到了一个吻,一个失控的、粗暴的吻。
却也似乎,永远地推开了她。
露台下,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出冷漠而繁华的轮廓。
酒吧内的音乐隐隐传来,喧嚣而空洞。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身体的温度被夜风彻底吹凉,直到眼底所有的情绪都重新冰封,凝结成更坚硬的、无人能窥探的壁垒。
一场失控的探戈,以最激烈的方式,揭开了所有伪装,也留下了更深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们在清醒中沉沦,又在沉沦后,被迫面对更加残酷的、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