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川的电话像最后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涟漪扩散,彻底打破了乔煦雅试图维持的平静。她不能再等待技术团队的核实结果了,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让“烟雨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拿起手机,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终于接通了。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车里。
“喂。”
纪泽野的声音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不出情绪。
“是我,乔煦雅。”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需要立刻见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关于什么?”
“关于你给我的那份‘礼物’。”乔煦雅刻意加重了“礼物”两个字,带着清晰的质问意味,“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它可能带来的‘惊喜’。”
纪泽野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隔着电话线,乔煦雅都能感觉到那股骤然绷紧的沉默。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办公室。”
“等我半小时。”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这半小时,对乔煦雅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在办公室里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头发冷。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乌云正在汇聚,一场夏日的雷暴雨似乎即将来临,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纪泽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以及一种深切的疲惫。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锐利依旧,却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与她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
“说吧,你知道了什么?”他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但乔煦雅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乔煦雅将打印出来的那份匿名邮件和检测报告摘要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个。关于那份专利技术潜在风险的‘内部报告’。纪泽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纪泽野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纸张,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下颌线微微绷紧。他的沉默,让乔煦雅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你果然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愤怒,“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项技术有隐患,却还是把它引入了‘烟雨阁’?你把我的品牌,把我所有的努力,当成了什么?!是你用来测试风险的试验田,还是你向家族证明什么的筹码?!”
积压许久的怀疑、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她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纪泽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是翻涌的墨色。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份报告,是不完整的,结论也被刻意夸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技术的风险存在于理论层面,触发条件极为苛刻,在实际应用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份报告的泄露,本身就是一个局。”
“局?”乔煦雅冷笑,“谁设的局?目的是什么?你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纪泽野,我拿什么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用‘烟雨阁’来冒险。”纪泽野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诚,“它的成功,对我同样重要。”
“对你重要?是因为它能给你带来丰厚的投资回报,还是因为它是我——是你留在国内、对抗家族的最好借口?”乔煦雅步步紧逼,将他曾经可能的目的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纪泽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她充满不信任和伤痛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句:“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应对危机。”
“怎么应对?”乔煦雅逼问,“如果这份报告被公开,‘烟雨阁’就完了!这就是你带来的‘礼物’的最终结局吗?”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闷雷声。暴雨将至,办公室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纪泽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乔煦雅,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报告不会被公开。”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处理。给我三天时间。”
“你拿什么处理?”乔煦雅不敢相信他的保证。
“拿我拥有的一切。”纪泽野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意味,“乔煦雅,这一次,信我。”
信我。
这两个字,他曾说过,她曾动摇过,却又在真相的迷雾前退缩了。
此刻,再次听到,看着他在电光映照下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重的面容,乔煦雅的心剧烈地挣扎着。
信,可能再次坠入深渊。
不信,“烟雨阁”可能即刻倾覆。
窗外,豆大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玻璃窗,噼啪作响,如同他们混乱的心跳。
风暴,终于来了。
而他们,被迫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