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那支药墨笔收进袖袋时,窗外的铜铃正好晃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手指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那人走了,但麻烦不会走。
她知道柳姨娘不会就这么认输。
昨夜改婚期的事传得快,府里上下都在议论八岁小姐要等及笄才嫁六皇子。这话说出去体面,可落在某些人耳朵里,就是她沈知微又逃过一劫,还反手搅了局。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现在不跳出来踩一脚,什么时候踩?
日头刚偏西,院门口就来了个老嬷嬷。穿着青灰布裙,手里捧着个雕花木盒,脚步慢得像在演戏。沈知微正坐在廊下剥莲子,指尖沾着汁水,抬头看了眼。
“小姐。”嬷嬷笑着上前,“姨娘说您年纪小,脸皮嫩,特地亲手调了新胭脂,润肤养颜,还安神。”
她把盒子打开一条缝,一股香气飘出来。甜腻中带点苦,像是晒干的花碾碎后泡了酒。沈知微鼻尖动了动,心里立刻有了数。
曼陀罗。
前两天红杏用的就是这个味,只是这次更隐蔽,加了桂花和蜂蜜盖住毒性。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她从小跟药材打交道,连梦里都能分清三十七种毒草的气味。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线:“哎呀,谢谢姨娘!我最喜欢香香的东西啦!”
话音未落,手一滑,盒子掉在地上。胭脂滚出来,摔裂了一角。嬷嬷赶紧弯腰去捡,动作太急,袖口都蹭到了青砖。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沈知微袖中银针弹出,直刺对方右手腕三寸。针细如毫毛,扎进去几乎看不见,只让嬷嬷手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眼神慌了半秒。
系统提示跳出来:【目标情绪——恐惧80%,绝望20%】
成了。
这针不是杀人用的,是闭言穴。一时说不出谎,也喊不出求救信号。接下来的话,都会是真话。
沈知微蹲下去,装模作样地捡胭脂,顺手把盒子盖好,递给旁边的小丫鬟:“收起来吧,我晚上再用。”
嬷嬷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瞪大眼,额上冒汗。
沈知微拍拍她的手背,声音软乎乎的:“嬷嬷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回去歇着吧,我替你跟姨娘说一声。”
嬷嬷被两个粗使婆子扶走时,腿都是抖的。
夜里雷雨交加。沈知微没睡,靠在床头听动静。果然,二更天刚过,佛堂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啊!别过来!别碰我!”
她披上蓑衣,提了盏小灯笼就出门。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她走得不快,嘴里还哼着厨房婆子教的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佛堂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看见那个嬷嬷披头散发,在蒲团上来回打滚。脸上全是汗,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她爬上房梁,蹲在横木上。嬷嬷的幻觉越来越重,已经开始抓自己的脸,指甲划出几道血痕。
沈知微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轻轻跳下来,贴在嬷嬷额头上。
符纸一碰皮肤就渗进去,像水滴进沙土。系统提示:【真言绑定成功,目标将在辰时前三刻无意识吐露真相】。
她蹲在一旁,静静听着。
“……是姨娘让我换的……她说只要小姐用了……就会发疯……毁容……再也嫁不出去……”
“她说皇上已经改了婚期,不能再让她翻身……必须毁了她的脸……让她当不成太子妃……”
“胭脂是假的……真正的毒藏在香粉里……她说只要天天用……头发会掉光……眼睛会瞎……”
沈知微嘴角动了动。
原来不止是要她死,还要她活着受罪。
她轻轻跃回房梁,等外面人来把她抬走。自己则顺着暗道回屋,换了干衣服,坐在桌前画了个小人,标上“柳姨娘”,然后在头顶画了几根白毛。
第二天一早,她让灵犀(药童装扮的小白狐)悄悄溜到柳姨娘院子里。趁着侍女不注意,把一小撮粉末倒进燕窝碗底。
这不是毒药,是“返老还童散”的反向配方。吃了不会伤身,但会让毛囊反应加快,配合昨晚残留的毒素,效果翻倍。
她自己则坐在院里剥昨天剩下的莲子,一颗一颗,慢条斯理。
半个时辰后,隔壁传来一声怒吼。
“谁动了我的镜子?!”
接着是瓷器砸地的声音,噼里啪啦,一片混乱。
沈知微抬起头,远远看见柳姨娘院子的窗纸映出人影。那人正在摔东西,侍女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她笑了笑,继续剥莲子。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偷偷跑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姨娘照镜子发现长白头发了……说是您……说是您下的手……”
沈知微眨眨眼:“我?我昨夜一直在屋里睡觉,连门都没出。倒是你们姨娘,最近是不是太操心了?”
小丫鬟结巴:“可……可她非说……是您换了胭脂……害她变成这样……”
“哦。”沈知微点点头,“那她应该去查查自己身边的人。毕竟……”她顿了顿,把最后一颗莲子放进嘴里,“送东西来的嬷嬷,昨晚已经在佛堂发疯了,说是见了鬼。”
小丫鬟吓得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沈知微嚼着莲子,看向柳姨娘院里的方向。窗纸上的影子还在乱动,像是要炸开。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枚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
针尖还沾着一点血,已经干了。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一群人冲进来,领头的是柳姨娘身边的管事婆子,脸色铁青。
“沈知微!”婆子站在台阶下吼,“姨娘要你立刻过去!说清楚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壳。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婆子,眼神安静。
婆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低了几分:“你……你还不快去?”
沈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清脆:“我不去。”
婆子愣住。
“我要是去了,”她歪头一笑,“她又要说我打她骂她,逼她喝药,最后再栽赃我谋害主母。”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姨娘现在最恨的不是别人,是我。因为她知道,她那些把戏,早就被我看穿了。”
婆子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沈知微转身回屋,留下一句话:“告诉她,要想查真相,就让她把昨晚送去的胭脂拿去验。要是不敢验,那就说明——”
她停在门口,手指点了点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