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莲子壳放在掌心数了数,一共十七颗。她吹了口气,碎壳飘到地上。小丫鬟刚跑走,院子里还留着那人惊慌的脚步声。
她没动,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门外一阵响动,木门被猛地推开。柳姨娘冲了进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红肿发亮,几处皮肤已经裂开,渗出淡黄的水。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边缘还沾着干掉的胭脂。
“贱种!”她声音嘶哑,“你给我下的毒!是不是你?”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她个子矮,抬头看人时总要仰一点下巴。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铜镜,递过去:“姨娘先看看。”
柳姨娘一愣,低头照镜子。镜面不大,但足够看清脸上的疮。她手抖了一下,瓷片差点掉地。
“哎呀。”沈知微说,“比昨天更肿了呢。”
系统提示跳出来:【目标情绪——崩溃90%,杀意100%】
沈知微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摸到一颗丹药。这是她昨夜做的,用曼陀罗残渣加七叶一枝花炼的,名字叫逆息化瘀丹。吃下去不会死,但会让人喉咙收紧,像被人掐住脖子。
柳姨娘把镜子摔了。铜镜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装!”她往前冲一步,手里的瓷片直指沈知微脸颊,“你换了胭脂,害我长白头发,现在又下毒毁我容貌!我要告诉老爷,把你赶出府去!”
沈知微往后退半步,刚好站在廊柱旁边。她笑了笑:“姨娘,您这脸不是我弄的。是您自己用的毒太重,反噬到了皮肉。”
“胡说!”
“不信?”沈知微抬起手,“您刚才拿的那盒胭脂,里面真正有毒的是香粉,不是膏体。您天天往脸上擦,毒素早就钻进血脉了。现在爆发出来,怪谁?”
柳姨娘瞪眼:“你……你怎么知道香粉有毒?”
沈知微不答,只把手往前一送:“我这里有解药,您要不要试试?”
柳姨娘冷笑:“你给的东西,谁敢吃?”
“不吃也行。”沈知微收回手,“再过三天,您这张脸就会开始流脓,眼睛睁不开,嘴巴合不上。到时候别说见人,连饭都吃不了。”
柳姨娘脸色变了。
沈知微继续说:“不过嘛,要是现在吃下这颗药,还能救。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不会恶化。”
柳姨娘咬牙:“你休想骗我吃毒药!”
“这不是毒药。”沈知微摊开手掌,丹丸躺在掌心,灰白色,带着一点金纹。
“这是我专门为您配的。以毒攻毒,把您体内残留的曼陀罗逼出来。吃下去会难受一阵,但挺过去就好了。”
柳姨娘盯着那颗药,眼神闪动。
沈知微轻轻一笑:“您要是不信,可以找大夫来验。不过等验完,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空气静了一瞬。
柳姨娘突然伸手抢药。
沈知微手腕一翻,药丸弹起,直接飞进柳姨娘张开的嘴里。
她反应极快,顺势一捏对方下巴,另一只手在她后颈轻点一下。这是闭气穴的手法,让人无法吐出口中物。
柳姨娘呛了一下,药丸瞬间化开。
她立刻捂住喉咙,双眼暴突,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她踉跄后退,撞翻了桌上的茶壶,热水洒了一地。
“你……你……”她喘不上气,手指抠着脖子,脸由红转紫。
沈知微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说话:“姨娘可听过以毒攻毒?”
柳姨娘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口水从嘴角流出。
沈知微蹲下来,看着她挣扎:“您用的毒,我都能解。但解完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柳姨娘的眼珠在动,满是恐惧和恨意。
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放心,您死不了。明天就能醒。只是以后——”她顿了顿,“闻不得香味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屋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仆人跑过来,看见地上的柳姨娘,吓得不敢靠近。
“快抬回去!”有人喊。
一群人手忙脚乱把她架起来。柳姨娘还在喘,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眼神涣散。
沈知微坐在灯下,打开《青囊秘录》,翻到空白页。
她提笔写下三行字:
治毒者,未必救人;
解毒者,亦可伤人。
医道无情,唯势衡耳。
写完,她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窗外有风进来,纸页轻轻翻动。
第二天夜里,消息传到她院里。
柳姨娘醒了。脸上的疮痂全掉了,皮肤变得光滑白净,像是年轻了十岁。侍女都说这是奇迹。
可当她们端来桂花茶时,柳姨娘突然捂住鼻子,干呕不止。冷汗直流,脸色发青。
医婆来看过,摇头说:“夫人嗅神经受损,今后凡是带香气的东西,都会引发不适。花、香料、熏香、胭脂……都不能碰。”
沈知微听完,点点头。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这是昨夜剩下的逆息化瘀丹残渣。她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有点苦,还有点麻。
她吐掉,用水漱了口。
灵犀从门外探头,见她在喝水,以为有事,赶紧跑进来。
沈知微摆摆手:“没事,试药。”
灵犀哦了一声,乖乖坐到角落。
沈知微重新翻开《青囊秘录》,在刚才那三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凡用香杀人者,终将畏香。
写完,她合上书。
外面天还没亮,院子里很安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露水的味道。
没有花香。
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群仆人抬着软轿匆匆走过,轿帘紧闭。有人低声说:“姨娘又吐了,这次闻到厨房的葱油味都受不了……”
声音渐远。
沈知微关上窗。
她坐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堆碎瓷片,最大的那块还沾着一点胭脂。
她用镊子夹起一片,在灯下看了看。
然后放进另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上贴着标签:证据一。
她又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表格。
第一栏写着:柳姨娘。
第二栏写着:手段——香毒。
第三栏写着:现状——失嗅。
第四栏写着:后续风险——可能孤注一掷。
写完,她在最后一栏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一个字:防。
她把纸收进书页夹层。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是小丫鬟的声音,“厨房送来早膳,您要现在用吗?”
沈知微站起来:“放门口吧。”
小丫鬟应了一声,脚步声离开。
她没动,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开门。
食盒摆在门外,盖子掀开一半。里面有一碗米粥,两个素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她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糕点表面撒着金黄的花瓣,香味扑鼻。
她皱眉,伸手把碟子端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井边。
她掀开井盖,把整碟桂花糕倒了进去。
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花瓣漂了一会儿,慢慢沉下去。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桌上的《青囊秘录》被风吹开了一页。
她走过去,手指按在书页上。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她的手指在那句“凡用香杀人者,终将畏香”上划了一下。
指甲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