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桌角那盒“陈年老香”照得发亮。沈知微盯着它,手指在袖口摩挲了半晌,终于把它推到案中央。
她刚从木箱暗格里取出《青囊秘录》,书皮还带着体温。翻开第一页,空白纸面浮出几行小字:“引灵香一炷,精血为引,心神凝于三寸内,可窥界门。”
她合上书,目光落在香炉上——那是前几日炼丹剩下的青铜小炉,炉底还沾着点雪莲残渣。她伸手取来香盒,掀开盖子,一根灰褐色的细香静静躺着,闻不出味,像是放了十几年的老柴枝。
“就你了。”她嘀咕一句,把香插进炉口。
火折子擦亮,香头冒起一缕白烟。起初没什么动静,她正想着是不是书骗人,忽然察觉药囊又开始发烫,比昨夜还猛,烫得她手腕一缩。
头顶房梁传来轻微响动。
她抬头,看见灵狐蹲在横梁上,尾巴卷着瓦片边缘,一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缕烟。
“别闹。”她低声说,“我在干活。”
话音未落,那烟突然扭了扭,像活蛇似的盘旋而上,在空中拧成一条小龙形状,龙首朝下,眼窝处两点幽光一闪。
灵狐猛地跃下,四爪落地没声,却一下挡在她和香炉之间,背脊弓起,毛都炸开了。
“停下!”它开口说话,声音又尖又急,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你现在承受不住灵压!会死的!”
沈知微眨了眨眼:“你不是畜生?”
“少废话!”灵狐耳朵抖得厉害,“这香能通界门,但你的身子撑不住半息!昨夜是它主动拉你进去,这次是你自己要闯——差得远呢!”
她没答,反而抬起右手,牙齿一咬,食指尖顿时渗出血珠。
“你干什么?!”灵狐扑上来想挡,却被她侧身避开。
她将血抹在香炉边缘。血珠滚进炉内,碰上香灰的瞬间,“嗤”地一声化作金丝,顺着烟柱缠绕而上。那条烟龙骤然暴涨,龙头张开,整团雾气在空中裂开一道缝,缝后星光涌动,隐约有仙乐飘出,调子轻快,听着像谁在吹糖人时哼的小曲儿。
沈知微眯眼望去——门后是漫天星辰,一颗挨一颗,密密麻麻铺到尽头。星与星之间浮着银桥,桥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走动,衣袂飘飘,手里还提着灯笼。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等谁赴约。
她嘴角微微翘起。
“还挺热闹。”
说着就要抬脚往前迈。
“你疯了!”灵狐尖叫,猛地人立而起,白毛褪去,身形拉长,转眼成了个少年模样,赤脚穿着白袍,耳尖泛红,一把拽住她胳膊,“方才差点被灵渊吞噬!你还笑?!”
她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甩开手,舔了舔指尖血迹,嘿嘿一笑:“怕什么,它要是真想吞我,昨夜那林子里就动手了。再说了——”她歪头看他,“你不是送药的人吗?送都送了,半路还能看我死?”
少年噎住,耳尖更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太急了!这才第几天?!”
“我不急。”她拍拍裙子,“但我得试试真假。书上写的,香里藏的,梦里见的——总得亲手碰一碰才算数。你说是不是?”
少年瞪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根本不怕死。”
“怕啊。”她耸肩,“可更怕一辈子被人牵着鼻子走。前头是井,后头是毒药,左右都是墙——我不往前撞,难道坐下来数蚂蚁?”
少年没再说话,只盯着她看,眼神复杂,像是看一个拎着炮仗往火堆跳的孩子。
屋内香烟未散,星门仍在,仙乐悠悠,听久了竟有点像厨房灶台边油锅爆葱花的声音。
沈知微回头看了眼门缝后的世界,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再上。
“别!”少年一步抢前,再次拦住,“再进一步,魂魄离体,回来就是傻子!”
她停住,看着他紧张的脸,忽然笑了:“行吧,听你的。”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咕咚灌下,顺手把空杯扣在桌上。
“不进就不进。”她拍拍手,“反正我也看到了。星星是真的,桥是真的,连灯笼上的字我都瞅见了——‘灵渊东市第三摊,甜汤五文一碗’。啧,还挺便宜。”
少年愣住:“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嗯。”她点点头,“我还看见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卖桂花糕,长得跟你有点像,就是胖点儿。”
少年:“……那是我姑姑。”
“哦。”她应了一声,又问,“那仙乐是谁在奏?听着像走调了的笛子。”
“那是守门老头在打呼噜。”少年揉了揉眉心,“他每百年轮一次班,一上岗就睡,靠呼吸声维持结界……你管这叫仙乐?”
“我以为挺喜庆。”她摸摸下巴,“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门开了,我能扔块糖进去不?”
“不能。”
“摸一下边呢?”
“不行。”
“探个头?”
“更不行!”
她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淡金纹路还在发热,像是贴了块暖宝宝。她试着闭眼,眼前竟浮现出香炉的轮廓,哪怕背对着也“看”得清清楚楚,连炉脚缺了个小角都一模一样。
【灵脉觉醒10%,解锁通灵术】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蹦出来,欢快得像过年放炮仗。
她睁开眼,忍不住咧嘴一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轻快,像是在打拍子。
少年见状,叹了口气:“你高兴什么?这才哪到哪儿?灵脉刚开一条缝,通灵术顶多让你感知个香炉温度、听个房梁老鼠打嗝,离真正入界差十万八千里。”
“可我已经能‘看’到背后的东西了。”她转过身,指着墙角那个旧扫帚,“我知道它左边第二根竹条断了,因为刚才老鼠爬过去时硌了一下。我还知道你左脚大拇指刚才蹭到了地砖缝,因为你在紧张。”
少年一僵:“……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她笑嘻嘻,“我是在谢你。要不是你拦着,我可能真傻乎乎踏进去,变成个只会数星星的呆丫头。可现在不一样——我回来了,还多了个本事。”
她活动了下手腕,把《青囊秘录》重新塞进袖中暗袋,动作利索,像是收起一块刚偷来的点心。
“下次,我会准备得更充分。”她说,“带够糖,穿双软底鞋,再揣瓶水——万一那守门老头渴了,咱也能搭上话。”
少年扶额:“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从东市第三摊拐弯,抄近道去卖糖人那儿,买个兔子灯当掩护,混出去应该不难。”
少年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真是个麻烦精。”
她嘿嘿一笑,转身吹灭油灯。屋里暗了下来,只有香炉里那点余烬还闪着微光,映得她眼底一跳一跳的,像是藏了颗小星星。
“麻烦精也好,呆丫头也罢。”她轻声说,“只要我不倒在别人前头,就还有机会翻本。”
屋顶上传来窸窣声,灵狐恢复原形,跃回梁上,尾巴卷着一片瓦,默默趴下。耳尖那点红还没褪完,在黑暗里隐隐发亮,像盏小灯笼。
沈知微没再抬头。
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确认《青囊秘录》还在。掌心的金纹渐渐冷却,但那种“能看见背后”的感觉还在,像是脑子里多了一只眼睛,正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节奏平稳。
她不动声色,只把左手悄悄滑进袖中,握住了那根备用银针。
脚步停在门口。
“小姐?”是个丫鬟的声音,“翠儿奉柳姨娘之命,给您送夜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