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长,”邬浩极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好、好久不见。”
一向高傲自负的他,此刻竟有些结巴。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车遥皮笑肉不笑,阴冷的目光从邬浩脸上扫过。
一名胸甲上画了一条橙色粗斜线的蜥蜴人俯下身对车遥说了一句话,得到车遥的回答后,两名蜥蜴人都对邬浩嗤之以鼻,面露不善。
许如英第一次发现向来孤傲不群的浩哥也会有讪讪不应的时候。
“这几位是行动组的新成员?不介绍给我认识吗?”车遥说。他的目光从康如初流血的左臂扫过。
邬浩这才介绍:“许如英,八极高手。这两位是林小蝶和康如初,他们昨天刚加入神监部,不配备粒子枪。还有……”
“还有几个死了,就不用介绍了。唉,阿浩,我以前教过你,面对未知的危险,千万不要分散行动,你吃过亏,可你没有接受教训。”车遥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是受邬浩的指挥不当牵连而死。
“好了,不必在此站着谈。你那两位新成员,看起来面色不适,需要好好休息。进来喝口茶吧。”车遥将目光投向林小蝶。
“我想不用了,我们还要回去覆命。”邬浩想都不想就出言拒绝。他似乎对车遥心生惧怕。
车遥嗤笑:“你不会以为入口是你们恰好发现的吧?你,和他,都收到了邀请。”车遥一指邬浩和康如初,又指指林小蝶,“还有你,我们都很好奇为什么杀人珠对你如此感兴趣。”
另一名胸甲上画着蓝色粗斜线的蜥蜴人消失不见,几人感到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他们身边经过,那名蜥蜴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四人心中苦笑:他们连光学迷彩技术都运用自如,我们还有得选吗?
形势比人强,几人只好随车遥前往通道深处。
路上,康如初摸向胸前的插袋,里面躺着几根张群放进去的棒棒糖。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沿途一找到机会,就回到过去救张群。其他人的死活他毫不在乎,但张群……张群很好,他有股难以言明的魅力,令康如初始终对他牵挂。如果这不能算爱情的话,至少也能算手足情。曾经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康如初在景天堂和沈昆身上感受到过这种牵动,而现在,只有张群给他这样的感觉。潜移默化间,张群已在他心中占据极高地位。
不过救张群之前,他得先跟车遥和地底蜥蜴人搞好关系,才能向他们借来阻断器对付杀人珠。
他凑到车遥身边,“车队长,我在神监部的行动报告里见过你,你英勇无畏、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想问,这杀人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他们——”康如初停顿,他不知该怎么称呼,直接说“蜥蜴人”好像不太礼貌。
“曼若族,他们自称曼若族,”车遥回答,“‘曼若’一词在他们的语言里意味着‘善良与正直’,正如他们的品性。”
“是,曼若族,是,”康如初压低了声音,“那这些杀人珠,是曼若族造出来的吗?”
车遥大笑:“哈哈哈,我们虽然科技发达,但还无法创造生命。杀人珠是外星生物,一共一百零八颗,说来也巧,竟恰好对应人类体内一百零八个要害穴。它们分开时,首要欲望是寻回其它钢珠,聚拢成整体后,它就会试图占据人类的身体,借宿主的身体进行调查,寻找事物。我们曾经对付过它几次,原以为它逃去宇宙其他地方,原来还在地球害人。”
“这个‘我们’是指——”
“现在看来,它很接近它想找的了。”车遥有意绕过康如初的问题,将目光投向走路一瘸一拐的林小蝶。
“那邀请又是怎么回事?邬浩以前是你手下,你邀请他我能理解,”听到车遥之前的话,康如初明白了行动报告中没提到的那个人就是邬浩,“可惊了个呆的我与你——你们素不相识,又邀请我做什么?”
“很快你就会明白,”车遥面露神秘微笑,提高音量,“兄弟姐妹们,前面就是曼若族地球保卫部十八号岗哨的前哨站。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两位是否和泰,他们都是十八号岗哨的守门人。”
在车遥和否、泰的带领下,几人进入一片区域。
整片区域形似山洞,石墙岩顶,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几人行走在平坦坚实的岩石地面上,朝远处看去,有十数间形状各异的屋子,全部由干燥的岩石砌成,乍一看,与早期人类居住的环境毫无差别。屋子周围,有许多怪形花草,闪烁紫色和绿色两种光芒,生机勃勃,攀附到附近岩壁和屋顶的不止一株,在康如初看来,无非起观赏作用。岩洞里的地底蜥蜴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的青少年,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走来的几人,他们无一例外穿着修身的战服。抬头环顾,洞内并无灯盏,却像外面的通道一样清明亮堂。
奇异,隐秘,充满生机。
在他们前方,有一块平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平地中央篝火烧得正旺。康如初近来视力下降得厉害,走得近了,才发现这团篝火竟然无烟。
篝火前,坐着两男一女,中间那名女地底蜥蜴人正斜坐在黑色的木箱上,擦拭手里的双刃镰刀,光透过锃光瓦亮的刀身反射到她脸上,蔓延出冷酷。她抬眉瞥了康如初一眼,康如初惊得浑身发颤,寒毛直竖。
好毒辣的眼神!
否和泰同她打了一声招呼,便径自走到棚子旁,将杀人珠分别放进两个相邻的大型玻璃容器中。两份杀人珠立刻向彼此靠拢,却逃不出玻璃器皿,唯有隔空相望。
“欢迎你们。”
女地底蜥蜴人收起镰刀,这些地底蜥蜴人中唯她一人佩戴武器。
“我叫履霜,是曼若族地球防卫部十八号岗哨第一前哨站的指挥官,我身边两位是坎和离,他们跟否和泰一样,是我的副手。”女地底蜥蜴人对几人说话,目光却不停打量康如初,嘴角泛上诡异的冷笑,“你就是康肆?遥,麻烦你验明他正身,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举世无双。 ”
车遥转身捏了一把康如初的左臂,康如初立刻痛叫,车遥趁机从伤口取了血液,放入手腕上的便携装置中,便携装置显示全息图像,车遥向履霜点头:“完全一致。”
履霜朝坎和离打了个眼色,二人上前按住康如初的肩膀,在他右边耳垂后方安了一块拇指大小的墨绿色楔形装置。康如初觉得耳后一凉,轻微的瘙痒传来,没多久便两眼一合,昏睡过去。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邬浩和许如英对此无动于衷,只有林小蝶大声质问。她看到康如初被制服,喉咙不知为何竟有些哽咽,不禁喊了出来,惹得邬浩大皱眉头。
“别担心,他受了伤,我们必须对他进行无菌治疗。”履霜从木箱上跳下来,挽了挽手中的镰刀,用刀尖挑起林小蝶的下巴,“他的伤是为救你而受的,我知道你想陪在他身边好好照料他,但抱歉,你也受了伤,不能自由活动。不过你放心,鉴于康肆这么喜欢你,只要他乖乖听话,你就安然无虞。”
“我没说我想陪他——”
履霜已在她耳后安放了楔形装置,柔声说:“嘘——睡吧,安安心心睡一觉。等你醒了,也许你就醒了。”
“BB!”邬浩扶住昏倒的林小蝶,怒视履霜:“你想干什么!”
“你!”履霜高吼一声,将镰刀架到邬浩脖子上,又低沉下语调:“你若还想活下去,就闭嘴,我们之间有一笔账,接下来要好好算算。”
履霜将目光转向许如英,“至于你——”
“如果你敢伤害浩哥,我就跟你拼了!”许如英叫道。
“小娘子,性格还挺烈,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浩哥’,值不值得你为他拼命?”
许如英抓住邬浩的手臂,紧紧咬着嘴唇。
“否,带我们的小客人去房间休息。”
否上前要抓许如英的肩膀,被她一记顶心肘撞在胸口,战服上被击中的位置泛过一阵蓝色波纹,许如英的力道被卸去,否半步未退。
“算了,否,就让她留在这吧。”履霜走到许如英面前,“你不愿走,我们不拦你。但既然你自愿将性命交托给邬浩:他死,你就得死;他活,你才能活。”
履霜收镰刀回腰间,动作同她的语气一样霸道。
坎、离、泰三人带着昏迷的林小蝶和康如初离开空地。
“我们的颞叶都经过改造,能听懂所有人类语言,你可以直说。”车遥指指自己左耳上方,随后扔给邬浩和许如英一人一个黑色小匣子,“戴胸口上,它会自动把曼若语翻译成你们的母语。我们都很想亲耳听听,你当年是怎么做出那样的决定。”
前哨站所有的地底蜥蜴人都围了过来,他们只在教科书上见过人类,眼里都充满了新鲜感与好奇。聚在棚子下,洞内光线变暗,篝火大放温暖,所有人都盯着邬浩等他叙说,真有些围炉谈天的意味。
“我……”邬浩嗫嚅半晌。
许如英诚恳地对邬浩说:“浩哥,不论你说还是不说,我都会支持你。”
“他一定会说,也一定得说,”车遥双手抱胸,神情冷漠,“因为他不说,我就会杀了他,就像他当年想杀了我。”
许如英遽然捏住邬浩的手腕,担忧害怕。
“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邬浩哑着喉咙问。
所有人都看向车遥。
车遥沉吟片刻,点点头:“会。你说出来,算是了结了我一个心结,我想,那也是你的一个心结。”
邬浩看看车遥握着的从他手里收缴的粒子枪,又看看周围地底蜥蜴人个个健壮的体魄,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纸终究包不住火,好死不如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