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一日
书名:逆光远航 作者:顾戴吉 本章字数:6833字 发布时间:2026-01-30


我叫邬浩,今天是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一日,是我加入神秘事件及未知生物持续监测与危机即时应对部门行动小组四周年日。

开诚布公地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足够久。

在神监部有个规定,正式员工入职满四年,在能力出众的前提下,只要原组长一卸任,就能接棒成为新的组长。小组里其他成员的年资比我长,但能力没我强,我听了四年命令,也该轮到我发号施令了。

可是前几天我得悉了一个坏消息:车队长——我们习惯称组长为队长——属意另一位队员徐家燕接任队长之位,他已经向单总提了书面申请,申请也通过了。这也就意味着,我上位的机会彻底落空。

徐家燕样样不如我,为何车队长会选他,而不选我?我不能理解。

车队长,这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快三年了,原以为没机会再问出口,但现在你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

车遥坐上玻璃器皿旁的木箱,远远地审视邬浩。

“能,”他说,“但是你先讲下去,或许很快你就能自己发现答案。”

……

我还没问车队长,我们就收到一个二级应对警报,必须立刻出发。在车上,车队长说,这可能是他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我听了别提多难受——升职的事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了。

路上,我全程心不在焉,心思飘到九霄云外,想起我曾做过的那些努力,如今全都化作梦幻泡影,夙兴夜寐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心如刀绞。

我坐在后排,看不见正在开车的徐家燕的脸,但我能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得意。他在嘲弄我。

急刹车,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倒。这是个好机会,我想,我可以趁机质疑徐家燕的能力,迫使车队长收回成命。

我用力打开车门,然后愣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杀人珠。一百零八颗钢珠,每一颗都光滑饱满,浑圆透亮的表面仿佛饱含天地至理,它静静悬浮空中的姿态令我痴迷。

伍语在后面推我,我才怔怔地跳下车厢。车队长和徐家燕不知何时下了车,正抬头观察杀人珠。徐家燕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眼神里含有与我同样的疑惑。

“阿浩,离它远点,不要靠那么近。”他提醒。

我心中冷哼一声,没有理睬他,用无线电呼叫了观测组,确认这就是引起二级警报的源头。

车队长命令我们后退戒备,然后联系了后勤部。后勤部的意思是,让我们取一份样本回HQ,经过化验后才能给出解决方案。

我身边的伍语好奇心比谁都重,虽然后退,却退得不情不愿,趁车队长联系后勤部的空当,他自作聪明靠近杀人珠。Curiosity killed the cat,现在,好奇也害死了他。

杀人珠毫无征兆地移动,眨眼间从伍语头颅中央穿过,我只感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洒到脸上,一滴一滴往下流,红色占据了我的视野,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三级警报!重复,三级警报!”

继飞和旦达发了疯似地朝杀人珠开枪,车队长将我护在身后,跟继飞、旦达一起用粒子枪火力压制杀人珠,以防它再次异动。

徐家燕跑过来,擦掉我脸上的混合物,问道:“有受伤吗?”

我掸开他的手,拔出粒子枪,也加入了射击杀人珠的行列。

杀人珠顶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密集攻击,一退再退,我看见它频繁地使用量子涨落。那时我们都没见过量子涨落,只知道它能让一部分钢珠瞬间消失又出现,心中惶恐不安,以为遇到了无法打败的敌人。

车队长遇事冷静沉着,在他的指挥下,我们成防御阵型缓慢向杀人珠靠拢,交替攻击以节省体力,他还嘱咐我们不要因为伍语的死而将这件事变成私人恩怨,自乱阵脚。

杀人珠越退越快,越退越远,不一会就甩掉了我们。

我们回到车边,守护伍语的尸体。我看到大家的眼眶都泛红。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车队长将警报状态调整为四级,并亲自联系了单总。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到车队长脸上的表情凝重。徐家燕跟在车队长身边,像个长不大的跟屁虫。

车队长结束通话,叫我们收拾。我们不需要留存环境证据,因为摄录系统记下了一切。我们将伍语的尸身和所有能收回的碎片都装进裹尸袋,放到后车厢。

下一步,我们要追查杀人珠的痕迹,将它带回五号楼——dead or alive。这是单总的直接命令。

这个命令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士气。谁不想为伍语报仇?

我们围成一圈,商量战术。就在这时,我看到杀人珠悄无声息地潜到徐家燕身后。我第一反应是提醒徐家燕,但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干脆就让杀人珠除掉徐家燕,这样车队长就会重新考虑下一任队长的人选,无人成我升职路上的阻碍。

妖魔鬼怪再恶,不及人心险恶。

一百零八颗钢珠分列几队,从徐家燕的双耳口鼻蜂拥而入,像发现蜜糖的蟑螂,贪婪而又莽撞。

继飞和旦达眼睁睁看着杀人珠蚕食徐家燕的身体,他们眼中流出的震撼我无法用言语描述。

徐家燕身子一软,倒地不醒。

“家燕!”

车队长和继飞、旦达围住徐家燕,我也假惺惺地凑上去。

徐家燕猛然睁眼,抬起双臂掐住车队长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我毫不犹豫,拔枪射击徐家燕的肘关节,逼他松手。继飞和旦达也射击徐家燕的其他关节,令他暂时动弹不得。

杀人珠见无法控制徐家燕的身体,不愿坐以待毙,便从徐家燕体内出来,徒留一具僵死的空壳。

它还想故技重施,占据车队长的躯体,被我们开枪击退,远遁不见。

死里逃生,惊心动魄,我们都呼吸沉重。伍语和徐家燕的死在我们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令气氛浑郁。车队长的神色寂如死灰。

我们四人背对背警戒,不敢有一丝松懈。

“队长,支援什么时候来?”

大敌当前,呼叫支援绝非软弱的行为。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死亡的锋芒,双腿不禁有些发抖。你们尽可以嘲笑我胆怯,但在当时,不只是我,大家都希望有人拯救。

“我没有请求支援,”车队长说,“单总对这些钢珠非常感兴趣,也非常重视我们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他答应我,如果我们能顺利将它带回去,丰厚的奖励不在话下。我们的福利和工薪比集团很多高层都好,如果我们第一次碰上四级警报任务就能顺利完成,有多少好处,我想你们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沉默。熙熙攘攘,为利来往,其中利弊,不需多做衡量。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履霜瞥了一眼车遥,眼里含有复杂的情感。

车遥回以微笑。

他们好像一对知根知底的老夫妻。邬浩心想。

“伍语的死是意外,但家燕的死本可以避免。”车遥说。他一直盯着邬浩,似乎想用目光从他的脸后挖出些什么。

邬浩只是嘿然。

“浩哥,你那样做,一定有苦衷,我相信你。”

许如英的话引起一阵鄙夷,在场所有蜥蜴人包括车遥都对她笑之以鼻。他人之得即为自己之失,心胸狭窄如邬浩都亲口说得那么清楚,是出于嫉妒才害死徐家燕,她却还反过来说什么苦衷,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百声嗤嗤中,许如英的眼神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她很确信,身处如斯环境,邬浩最需要的就是来自身边人的无条件支持。她愿意提供这种支持,即使这种支持是错误的,即使这代表她会被人蔑视。

“谢谢你,如英。”

“不客气。”

两人站得更紧了一些。

“说下去!”一名青年曼若人在人群边缘呐喊。

“说下去!说下去!”其他地底蜥蜴人也叫起来。

车遥摸着脸上的伤疤,说:“接下来,我将做出一个改变我人生的决定。”

“听从车队长的吩咐,我们四人分成两个小组……”

……

听从车队长的吩咐,我们四人分成两个小组,继飞和旦达一组,我和车队长一组,分头行动,先追查杀人珠的踪迹,接着从两个方向包抄它,最后四人围成掎角之势,用粒子枪遏制它的移动。

正如车队长刚才所说,分头行动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们四人的一生。

我们抛下车辆,徒步行动,继飞和旦达从东北方向上山,车队长和我从西北方向上山。沿途,我不止一次想跟车队长坦白徐家燕的死罪责在我,但喉咙像灌了铅,有口不能言。车队长见我沉默寡言,便对我说:

“阿浩,振作些,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我们要坚强,不能令家燕和伍语的牺牲毫无价值。”

我很感激车队长的安慰,可他哪知我心中所怨何事?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上与继飞和旦达保持联系,确保各人平安无事。可纵使千番留意万般小心,最终还是出了事。

我们在无线电中听到断断续续的杂音,随后便是继飞和旦达的吼叫,旦达说他们遭到袭击,抵挡不住,继飞被杀人珠占据身体。我们立刻根据旦达提供的坐标往东边赶,等我们到达时,继飞和旦达已双双身亡。杀人珠正是趁我们分头行动,将我们逐个击破。

旦达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被相处多年情似兄弟的继飞亲手杀死,那种感觉一定很绝望。

……

“就像你的两个手下,我们在监视画面中看到,那个弟弟被哥哥用拳头活生生打死,以致面颅骨严重变形,可狰狞的表情犹在——他到死都难以置信。”

“他们叫毕恭和毕敬,是心有灵犀的亲兄弟。”

人群安静,许多地底蜥蜴人都看向在玻璃器皿中挣扎的杀人珠,有多愁善感者,对此嘤嘤抽泣。

“如果不是当年我擅自决定分头行动,我们的人生或许不一样,继飞和旦达或许都能活下来。”车遥叹息。他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如果不是当年你做出那个决定,我们不会结识你这个朋友。”履霜说。

在场的地底蜥蜴人纷纷附和,他们都认为车遥是个良朋益友。

车遥握住履霜的手,向她点头。

“毕恭和毕敬,”车遥对邬浩说,“他们也单独行动。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选你当接班人,现在你的心中该有答案了?”

“答案是什么?”许如英抢先问。

“因为我不懂得吸取教训,”邬浩苦笑,经过车遥的点拨,他心领神会,豁然顿悟,“两年前折戟沉沙就是因为分头行动,而今天,我再次面对杀人珠,却仍旧重蹈覆辙,指挥队员分头行动,任由杀人珠逐个击破。”

“一次是蠢,两次就是坏。”履霜斜眼睥睨,视邬浩如敝屣。

“不许你这样说浩哥!”许如英破口反击。

“你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相比于许如英的无理取闹,围观的地底蜥蜴人显然更关注故事接下来的发展,他们一个个都伸长脖子,迫不及待。

……

我们惊魂未定,杀人珠又袭来,显然它想杀光我们才开心。

杀戮是它的天性吗?我们是否有可能与它交流?

我们边开枪边商量,最后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与它交流——喊话。

尽管不确定它是否能听懂人类语言,车队长还是向它提出了休战磋商。

果然奏效。我们一停火,杀人珠就没了进攻的欲望,但仍悬浮在离我们不远的半空,静观我们的意图。

车队长真不愧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说到做到,杀人珠停止进攻,他就放下粒子枪,举高双手,缓缓向杀人珠靠近。

我跟在车队长身后,举枪对准杀人珠,以防它不轨。

“我们本不想伤害你,如果你并非杀人以取乐,一定是试图寻找什么或传达信息,”车队长高声说,“这些我们都可以帮你做到。”

杀人珠静静悬浮了一会,然后幻化成小小人的模样,用肢体语言与我们对话。

“你是在寻找吗?”车队长问。

小小人点头。

“不管你在找什么,如果我们帮你找到,你会乖乖配合,跟我们回总部吗——看在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的份上。”

小小人摇头。

车队长用诚恳的眼神望向杀人珠,“那么,至少告诉我们你在寻找什么。”

我得说,你们真该看看由一百零八颗钢灰色小珠子组成的精彩表演,彻底打破了我对哑剧的刻板印象。杀人珠对人类肢体语言的模仿惟妙惟肖,堪称艺术。在它无声的演绎和车队长精准的提问中,我们大致了解了它的意图。

它来自遥远的水瓶座,它的星球所在星系同太阳系一样,是拥有十个以内行星的单恒星系统,离地球约十八光年。在它的星系,有两颗行星同时存在智慧生命,不同的是,它的星球由于形态不同,只产生了它一个生物,而另一个离恒星较远的行星上则演化出了一整个高智能种族。

高智能种族的星球环境逐日恶劣,将不再适宜居住,大约二十五(以二〇二七年为基准)个地球年前,它们举全球之力打开了一条时空隧道,全族登上宇宙飞船,锁定目的地为十八万年前的地球,希望可以与那个它们唯一能精准锁定坐标的星球上的生物和谐共存。出于在人类世界被称为“友谊”的感情,它们邀请杀人珠一起离开,杀人珠欣然同意。可惜时间跨度过长,隧道无法保持稳定,在飞船快到终点时急遽坍缩。危急之际,它们选出两颗生命种子,用特殊材料包裹,承载全文明的希望,由杀人珠护送,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时空隧道的其中一个裂隙。

杀人珠组成高密度的防护罩圈拢两颗种子,穿越地球的大气层,顺利落在二十几年前共和国境内一个小村庄。根据杀人珠得到的提示,他需要将两颗种子妥善保存,直到找到适宜它们生长的密闭容器,才允许解除包裹在外的特殊物质。于是它将两颗种子埋进远离人烟的山中,才展开手脚,动身寻找合适的容器。

在村庄里逛了一圈,它赫然发现,刚死去的人类的躯体正是培养种子的完美炉鼎,可等它兴冲冲地回到山中,却发现两颗种子不见了。它心急如焚,翻遍了整个村庄,一无所获。然后它想起,种子外包裹的特殊物质经过设定,会自动寻找并贴近适合它们生根发芽的容器,那两颗种子一定是触发自动导航,去了某处。

它们会去哪里?

高智能种族善良仁慈,杀人珠单纯,它们都曾有一段无忧无虑互不猜忌的好日子,因此杀人珠甚至都没有产生它们会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侵占其他仍旧活着的生物的躯体这一念头。种子成熟后,才会散发只有杀人珠和自己族人能辨别的信息素,现在,杀人珠形同无头苍蝇,迷途羔羊。

二十几年间,杀人珠游遍人间,从雷克雅未克到维多利亚大沙漠,从合恩角到阿拉斯加半岛,追寻生命种子的步伐从未停下,尽管如此,它依旧徒劳无功。而这一路来受到的无端攻击和蓄意追捕,令它充分认识到人类之恶。它曾无数次向人类政府坦言它来到地球的前因后果,但人类只想解剖它、研究它、抹去它。

然后它遇到了我们。

在遇到我们之后——或者之前,杀人珠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无情的决定:尽可能多地杀死人类,迫使全人类敬畏它的存在,并重视它的诉求。

我们很不幸,成为了它这个决定的首批牺牲品。

……

车遥拍了拍杀人珠所在的玻璃器皿,“它有两个弱点:一百零八颗珠子,一颗都不能少,如果被隔断——不论几颗——它会立即失去智能;占据人类的身体之后善于伪装,却总是太轻信别人,人类的诡计,它看不穿。”

“人类的坏心思,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生物能看得穿。”

“有时候就连人类自己都不能。”

……

车队长和我交换了眼色。他决定破坏杀人珠的计划。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他对杀人珠说。

杀人珠静静悬浮。

见它没有异议,车队长继续说下去:“我会带你去见地球最高议会,请求他们一起寻找那两颗生命种子。作为交换,你要带着那两颗种子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地球。”

杀人珠动起来,用激烈的肢体语言表示强烈反对。

“我知道地球是你们目前唯一找到的宜居星球,可是宇宙那么大,总有你们的安身立命之处。你不喜欢我们人类,我们人类同样也不喜欢你:如果你们强大,会控制地球,剥削人类;如果你们弱小,会被人类推进残酷的实验室,永世不得超生。无论最终是哪个结果,都会让我们其中一方蒙受无可挽回的损失。反正照你所说,那两颗生命种子只要还被特殊物质包裹,就可以在真空中存活,你为什么不带着它们去一个愿意接受你们的地方呢?”

我看了个故事,而车队长从杀人珠的动作中看到了更多。例如:它总是学不会如何分辨人类是否说谎。

我不知道杀人珠是用什么进行思考的,总之,它答应了车队长的要求。

但杀人珠就算再笨,也不会主动交代它的弱点,为了保险起见,车队长又提出要找一个透明容器把它装起来,这样大家都安心。茫茫山海,旁边就是悬崖,当然不会有什么透明容器,但我们车上有。杀人珠跟着我们一起下了山。

路上,我问车队长:现在徐家燕死了,接班人要换成谁。

我满心窃喜,以为车队长已无人可选,最后得益者一定是我了,没想到他竟然回答:既然如此,他只能再做一阵队长,等招了新鲜血液进来,他再进行逐一考核。

这番话的意思是:只要他还在任,我就永远别想当下一任队长。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我。

我思绪紊乱,魂不守舍,连脚下的沟壑都没注意,一脚踩空,摔倒在悬崖边。

车队长蹲下扶我。

我常听人说,万恶论迹不论心,在恶心与恶行之间有一道槛,有人称之为“道德”,也有人称之为“底线”,在我看来,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任何人只要跨过这一道槛,就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

我推了车队长一把,他翻落悬崖。

不是所有人在做出恶行之前内心都毫无挣扎,正如跨过那道槛的脚,只要还没落地,就一定还能再收回来。

我扑倒在地,伸长手臂,拉住了车队长。车队长吊在崖边,死死拽着我的手。

我本想救车队长上来的,可他要是现在死了,我就一定能当上队长,还能独占捕获杀人珠的功劳。

……

“然后你松了手。”

“然后我松了手。”邬浩苦笑。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究竟多苦。

所有地底蜥蜴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许如英坚定地陪在他身旁。

“若非峭壁上有几株横生的树接住我,我早就魂消魄散,尸骨无存。”车遥从木箱上跳下来,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履霜救了我。她说可以消除我脸上的伤疤,但我执意不许。脸上的疤可以消,心中的疤如何消得?”

“车队长,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你堕崖前的眼神像一把利刃插进我脑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你知道吗?我推你堕崖之后,追悔莫及,心痛不已,连站都站不稳,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不省人事,等我醒来时,杀人珠已不知去向。可笑我枉费心机,却落得人财两空。”

“粉饰其辞。你这么说,无非是想我履行承诺,放了你。”

“那你会放了我吗?”

“遥,”履霜拉住车遥,“你不是真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吧?”

“我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况且,”车遥握住履霜的手,“我只想与你共度余生,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他回过头对邬浩说:“我会放了你们,不过要等你的朋友们醒来。”

“能不能先放了我——”

“你,”车遥用手指点邬浩心口,专横地盯着他,“没得选。”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逆光远航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