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吸引你一次的故事，也能吸引你第二次。因为爱是永恒印记，而非一次性垃圾。

——《逆光远航》·林小蝶

……

“好久不见，你又回来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林小蝶推开房间的门，小女孩正坐在三级水泥台阶上，膝盖间摊着一本书。

“我的世界足够热闹，唯独少你一个看客。”小女孩低下头，大声念出书中的内容，“我听说康如初的小说出版了，你以前很喜欢看的，可惜看到这里就没再看了。我真的很在意结局是什么样——他和林小蝶最后结婚了吗？”

她合上书，放到一旁，手肘撑在膝盖，双手托着脸颊，用探究的眼神注视林小蝶。她纤细的食指调皮地撩动鬓发。

林小蝶抬手挡在额前。小女孩背后的阳光太刺眼。

小女孩回头看，然后笑道：“太阳很亮吧？也很温暖。”

她将阳光收缩，只照在自己周围，以让林小蝶适应。

林小蝶眨眨眼，放下手，歪头打量小女孩的打扮，“我小时候喜欢穿白裙子？”

“你长大后也喜欢呀，只是邬浩不喜欢你穿，所以你打扮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小女孩指指林小蝶的衣服。

林小蝶的黑色高帮帆布鞋鞋舌上盖着黛蓝色的裤脚，这是一条阔版的牛仔裤，上身是over-size的深棕色长袖单衫，左胸前绣着一只小熊，在笔直的黑发掩映下露出笑脸，她摸摸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顶黑色棒球帽。

“大家现在都这样穿，我觉得没问题。”

“问题是你向来不从众。你身材高挑，简直是黄金比例老少咸宜，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唯独喜欢穿白色连衣裙，因为你想令别人觉得你自信且端庄。白色连衣裙是你的个人标志，你可以改变穿衣风格，改变你的个人标志，但你现在这样穿，跟大街上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我为什么要出众？”林小蝶问。她站在原地，没有踏入小女孩附近的阳光中。

“出众是你的人设。自强、成熟、果断又充满书卷气息的女孩子在这世上不多见，你从小就立志要成为这样的人——”

“月会圆，人会变，试问有多少人能不顺应世事变迁，从一而终？”

“你原本做到了的——从一而终。自从记忆之海崩塌过，有关康如初的记忆湮灭后，你就丢掉了初心，变得陌生。”

“我不是变了，只是长大了。事实上，我觉得你也变了，”林小蝶说，“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人。”

“像谁？”小女孩问。

“康如初。”

小女孩沉默了。

林小蝶继续说：“我知道，你希望我修复有关康如初的记忆。”

小女孩指了指她的左手边，那里是一片废墟，灰色的小泡沫失去活力，无神地散落在废墟周边。

“是的，我注意到了，”林小蝶说，“我会的，我会去修复的，因为我也很好奇，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笑容重新爬回小女孩脸上，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她的天真烂漫令她更为耀眼。

“可是，”林小蝶说，“可是他将只成为记忆。我是说，他将只是我过去生活中的一部分，而非未来。”

“为什么？”

林小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背后的太阳，是康如初吧？”

“是的，我们有过一段温馨的过往，他是我那两年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小女孩的语气中有了哀怨，“而不是你口中的‘过去生活的一部分’。”

林小蝶一笑置之。她的头顶乌云聚拢，下起小雨，俄顷，大雨倾盆。

一顶红色的雨伞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头顶。

她说：“如果有一天阳光被乌云遮蔽，下起雨来，你最需要的，反而只是一把雨伞。”

“邬浩就是你的雨伞。”

“邬浩就是我的雨伞。”

“可你忘记当初跟邬浩分手的缘由了吗？你觉得他自私、自负、嫉妒心强。”

“人非圣贤，不可能十全十美。难道康如初就没有缺点吗？天气不会永远晴朗，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才值得好好珍藏。我现在很幸福，我爱邬浩。”

小女孩不再坚持：“若然你已决定，那我无谓多言。我只是你的潜意识投射，给你提供建议，至于你最终想做什么，我无权干涉。”

雨停，乌云散去，阳光照旧洒落大地。林小蝶收起雨伞。

“你想知道那本书的结局？康如初那本。”她问。

小女孩点头。

“我会抽时间看的。”

“我等你好消息。”

……

林小蝶从床上醒来，她摸摸耳后，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下床，脚踝已经不疼。走到门边，扶着门框向外看。

平地上的棚子边，几十个地底蜥蜴人围住邬浩。邬浩似乎正在跟车遥对峙，许如英抓着邬浩的手臂。

她看到，那个叫坎的地底蜥蜴人走到履霜身边，对她说：“履霜，十三号岗哨本部回复，他们曾主动接触过杀人珠。我想应该是他们的某些举动惹杀人珠误会，从他们的岗哨本部逃离后，它将我们认成十三号岗哨的人，才会声称要找我们报仇。”

履霜冷哼：“告诉十三号岗哨那些无耻的好战分子，杀人珠现在交由我们十八号岗哨第一前哨站处理，如果他们有任何不满，让他们找十八号岗哨本部最高指挥官屯去反映。”

坎领命，联络十三号岗哨去了。

履霜注意到林小蝶站在门口观望，便笑道：“噢，看呐，她醒了。为什么不过来加入聊天呢？我亲爱的。”

林小蝶走入人群中央，邬浩立刻甩开许如英的手臂，上前搂住她，“BB，你没事吧？”

“阿浩，我没事。”

“哦，抱歉，我还以为你跟康肆一对，”履霜说，“好了，情情爱爱的话你们可以留着私下说。”

她走到林小蝶面前，撩起她垂在胸前的长发放到肩膀后面，露出她衣领上的翻译器，“亲爱的，告诉我们，为什么杀人珠对你那么感兴趣？”

履霜语气温柔，眼神却像刀刃一般锋利，不止能洞察人心，还使人不自觉感到一股凉意。

“我……我不知道。”

履霜盯着林小蝶的双眼许久。

“那好吧，我们还是来问问另一位当事人。”履霜走回木箱旁，“否，麻烦你将杀人珠合二为一。”

否将两个玻璃器皿拼在一起，然后遥控打开了中间的玻璃，让两份杀人珠得以重新汇聚在一起。

合体之后，杀人珠恢复了智能，履霜费了一番唇舌向它解释十三号岗哨与十八号岗哨在对待外星来物态度上的区别，又请它好好看清楚周遭的环境和他们的脸，这才消除掉杀人珠的敌意。

得到杀人珠的再三保证后，履霜示意否将杀人珠放出来。

听说了杀人珠的来龙去脉，林小蝶也心生感慨，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杀人珠，她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爸爸？”

车遥和邬浩轮流充当杀人珠的补充翻译，众人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杀人珠在十三号岗哨本部被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十八颗，趁他们玩忽职守时逃离，回到地表，一路逃到追月山。另外九十颗就没这么幸运，被严加看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从各个岗哨之间连通的管道离开。九十颗杀人珠感应到它的另一部分在追月山，便怀着对人类和地底蜥蜴人的恨意沿管道飞速前进。恰好那时履霜决定邀请康如初，打开了管道的门，它冲出管道，在地堡内完成合体。

合体后，它发现林博昌身上有生命种子的气息。

“你是说我爸是外星人？”林小蝶忍不住追问。

杀人珠否认。它在林博昌身上感知到生命种子的气息，但那气息非常微弱，再加上它始终认为人类穷凶极恶，先入为主之下，它以为是林博昌杀害了生命种子，才会沾染到气息，于是它毫不心慈手软，引诱林博昌，掏空他的身体为生命种子报仇。

在占据了林博昌的身体之后，它就伪装成人类，想要进入前哨站报仇。走到通道门口，它发现了另一个目标——林小蝶。林小蝶身上有更为浓厚的生命种子气息，但只有一颗种子的一半，它以为林小蝶是杀死生命种子的帮凶，于是故技重施，想杀死林小蝶。反正对它来说，占据谁的身体都一样。

至于邬浩几个手下的死，完全是因为他们阻拦了杀人珠杀死林小蝶的计划。

“你在合体之后才能感应到生命种子的气息吗？如果是，为什么合体之前，在追月山半山腰，你的一部分也想杀死我？”

杀人珠化成小小人，抬手无奈地捂住前额。对它来说，“巧合”两个字难以用肢体语言表示，之后，它费了很大劲才令林小蝶明白。

“可我根本没有杀死过你口中的生命种子啊。”林小蝶颇感委屈。

杀人珠做了几个动作，车遥和邬浩相顾震惊。

“它说什么？”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他们。

“他说……”车遥停顿片刻，清清嗓子，“他说，如果你没有杀死生命种子，那你就是生命种子的后代，那个种族的血脉。”

“我？”林小蝶茫然地后退几步，“你说我是外星人的后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林小蝶身上，只有履霜注意到，邬浩在听到林小蝶的话之后，松开了握着林小蝶的手，眼里闪过恐惧。履霜拍了拍车遥的小臂，叫他注意邬浩。

“如果他不这样，那他就不是邬浩了。”车遥轻笑。

“我想她需要一点时间。”履霜说。

她站到木箱上，朝围观的地底蜥蜴人挥手：“好啦，大家回去吧，等康肆醒了，你们再来参加篝火故事会！”

地底蜥蜴人们欢笑着散场，成年蜥蜴人重新回到训练和生产中，青少年们开始追逐打闹，营地内一派祥和景象。

杀人珠静静飘到林小蝶身边，林小蝶与它拉开距离，坐到地上。

她陷入彷徨，需要有一道光指引方向。这道光不会是杀人珠。

她抬头看邬浩，邬浩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过来陪她的意思。此刻，不知为何，她也不想要邬浩陪，她想另一个人陪她。

“蝴蝶生来自由，它们善于利用环境，即便是最微小的气流也能成为它们上升的助力。”那个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道声音缥缈、虚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意外地充满力量，“蝴蝶不会惧怕风雨，它们不需要雨伞的保护，只需要阳光的陪伴。”

太阳的退避是暂时的，只要乌云散去，你就会看见，太阳一直在原地等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太阳都矢志不移，以同样的温度用阳光笼罩你，温暖你。

你是想说这个吗？康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