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李老实终于回了老家。村子变了样，记忆里那条青石板小街，如今刷得雪白，两旁店铺挂满五颜六色的灯牌，全是“XX网红打卡地”、“XX爆款推荐”、“XX同款美食”。
“这还是我老家？”他不禁心里嘟囔着问自己。
走进一家挂着“百年老灶”招牌的小馆。堂前空荡荡，只有一对年轻人在对着手机直播：“老铁们，看！这就是藏在深巷里的百年老店，老板坚持古法炭烤，每一口都是地道的乡情！”
李老实瞅了一眼菜单，炭烤鸡198元？他心里一惊，当年整只土鸡才卖八块钱啊！他向后厨喊了一嗓子：“老板”。
“老板在后厨拍视频呢，没空。”旁边的服务员头也不抬，“您要点单吗？记得先拍照，发到网上能返现十块。”
李老实点了份“祖传炭烤鸡”，等了四十分钟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所谓的烤鸡：鸡皮油亮，摆盘精致，撒着香菜和金箔。
他一筷子下去，肉是柴的，味是齁的，这分明是预制菜回炉啊！“这鸡是炭烤的？”他问服务员。
“是啊！”服务员理直气壮，“我们用的是‘炭风味调料’，再进烤箱打个色，就是炭烤味儿。再说，真炭烤多慢？我们一天要出千儿八百百单呢！”
“这‘百年老灶’呢？”
“招牌而已。”服务员笑了笑，“没人去追究是不是真的百年老灶，就看照片美不美。我们滤镜一调，灯光一打，网上全是我们的‘宝藏小店’、‘烟火气十足’，流量哗哗的。”
李老实再也没有胃口了，走出门，风一吹，胃里泛酸。小时候，村口王婆的豆腐摊，锅灶上冒着白气，一勺豆浆舀起来，点卤、压模，热腾腾的豆腐切成块，撒点辣子，五毛钱一碗，满街都是香味。
他拐进巷子深处，见一扇掉漆的木门半掩，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自家做的，便宜，好吃。”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低头切着腊肉，灶上炖着白菜粉条，香味扑鼻。
“大爷，来碗饭。”李老实招呼了一声坐了下来。
老头抬头一笑，很是热情地回了一声：“随便吃，不用拍照，我这也没滤啥子镜。”
李老实很是相信地点了点头。
老头祖上三代开饭铺，手艺是真传，可如今没人来，年轻人嫌他“没格调”、“不高级”、“没网红气”。
“真手艺不值钱了！花里胡哨的才值钱。”老头叹了口气，“现在人吃饭不是为了饱，是为了发朋友圈。”
李老实默默吃完饭，走出门，他回望那家“百年老灶”，灯光明亮，一群人举着手机，对着一盘撒金箔的预制鸡狂拍。而巷子深处，那扇掉漆的木门，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他点上一支烟 ，吐了口烟雾：“现在的招牌啊，多数都是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