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面有不解之色,朱棣说道:“本王会对外宣称,今日朝廷大军抵达布祜图山时,恰好遇到突围的西阳哈所部,尽管本王一再劝降,瓦尔喀部却皆死战不降,负隅顽抗,致使我燕军多名精锐阵亡,最终被尽数剿灭,不仅如此,本王给天子的奏疏中,同样也会这般写。”
张升望了望左右,道:“王爷……”
朱棣却摆了摆手,说道:“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或许还不知道,天子在命本王出兵的圣旨上,所用的词语既非进剿,亦非讨伐,而正是剿灭。”
张升心中一凛,暗道:朱元璋和朱棣,还真是一对杀人不眨眼的父子。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飞驰而来,到得近前时翻身下马,禀道:“启禀王爷,敌酋西阳哈的奸谋败露后,渥集部和库尔喀部的首领纷纷不战而降,现已被周大人和丘将军的兵马所控制,只是西阳哈的亲信鬼力赤,见势不对便带着数百人往东北方向逃了。”
朱棣喜道:“能不大动干戈而平定辽东,实在是再好不过!”
随即转头问道:“张升,你之前是不是告诉过本王,东海女真有滨海而居,捕鱼为业的传统?”
张升道:“正是,卑职也是临行前,受到道衍大师的点拨。”
朱棣道:“道衍那老和尚向来目高于顶,想不到竟这般看重你,真是难得。”
思量了片刻后,朱棣又道:“海西女真远道而来,总该给他们一点立功的机会,传令给把儿逊,让他派出两支骑兵,沿着水路追击鬼力赤,决不能让其死灰复燃!”
传令兵领命而去后,见张升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朱棣不禁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会将渥集部和库尔喀部也一并?”说着做了个挥刀的手势。
张升答道:“不敢欺瞒王爷,卑职方才确是有过这般想法,然而此时已体会到了您的用意。”
朱棣“哦”了一声,道:“说来听听。”
张升道:“西阳哈的瓦尔喀部,就像一株肆虐的野草,如果不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定然会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而渥集部和库尔喀部则不同,他们势力弱,野心小,就如同任人摆弄的花草一般,所以只要将摆弄他们的人除去,这些花草便不会对大明有任何威胁。”
朱棣大笑数声,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既透。”
说话间,已不再有火铳声和惨叫声传来,果然,没过片刻功夫,朱能便返了回来,拱手道:“王爷,事已办妥。”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甚好,只待我儿传回捷报,咱们便可离开此地了。”
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布祜图山山脉,宜里布颇为不解的问道:“此处距离西阳哈设伏的地点,已只有个把时辰的路程,首领为何却突然说要在此驻扎休息?”
猛哥帖木儿道:“虽说西阳哈信誓旦旦的表示,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定会全歼明军,活捉燕王。但我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明军不仅人数更多,而且那燕王还是个身经百战的猛将,据说从未有过败绩。”
宜里布若有所悟,问道:“所以首领打算先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厢厮杀,最后谁能获胜,咱们就帮谁?”
猛哥帖木儿颔首道:“不错,此次咱们幹朵里部的精锐尽出,我不能拿他们冒险。”
宜里布敬佩的说道:“首领志向高远,又能爱惜部下,日后定能统一女真,甚至称霸辽东!”
猛哥帖木儿摆了摆手,叹道:“我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不是阿哈出那老糊涂,一心想给明人做奴才,强迫咱们学习什么汉文化,还想将我心爱的帝三后(阿哈出之女)嫁给明朝皇帝为妾,我也实在不愿这么干。”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猛哥帖木儿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燕王和西阳哈,应该快要分出胜负了,走吧,再晚的话,咱们可就两面都讨不到好了。”
然而,幹朵里部众人还未行出几里路,便看到前方道路中央,插着一块木牌,上面似乎用鲜血写着什么字。猛哥帖木儿担心有诈,遂命亲卫上前查看。
那亲卫看后,顿时勃然变色,可回来后却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猛哥帖木儿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不必有所忌讳!”
那亲卫这才硬着头皮答道:“回禀首领,那牌子上写着,猛哥帖木儿死于此地。”
猛哥帖木儿心中一沉,见此地的道路两旁,皆是密林,乃是利于伏兵之所,更是暗道不妙,急忙叫道:“速速随我冲出这片林子!”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两侧的树林里便箭如雨下,建州女真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猛哥帖木儿挥刀拨落了几支箭矢后,见势不妙,猛地一打马,胯下的河套良驹便如疾风般窜了出去。
可猛哥帖木儿带着残部还未奔出里许,便被一支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手持一把声势惊人的开山巨斧,看模样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将军。
猛哥帖木儿记得,自己当日拜见燕王时,这少年便是站在其身后的高阳郡王,当即连忙勒住了马,拱手道:“见过高阳郡王,只是末将正要赶去驰援朝廷大军,不知殿下为何要拦我去路?”
朱高煦似笑非笑的答道:“自然是怕你逃了。”
猛哥帖木儿回首望了望身后,皱眉道:“方才的埋伏,是殿下布下的?”
朱高煦颔首道:“不错。”
猛哥帖木儿怒道:“我们幹朵里部星夜前来驰援,你怎可如此对待我们!”
朱高煦冷冷道:“尔等拿着大明的赏赐,不思报效,却勾结西阳哈,意图伏击朝廷大军,你兄弟毛多赤已然认罪,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若是识相便速速束手就擒。”说着朱高煦将开山斧随手一挥,立时便将右侧比脸盆还大些的石头劈为了两半,指着众女真人说道:“否则,本王就用你们的血,染红这条山路。”
见自己麾下兵将,在这雷霆一击下纷纷变了颜色,猛哥帖木儿道:“大家莫怕,这小子力气虽大,武艺却是平平,根本不足为虑,再者说来,就算比拼力气,我也未必便会输给他。”
只是他尽管如此说,心下却实在没有能胜过对方的底气,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得提起了手中的大刀,下令道:“今日咱们只有突破这支明军的堵截,方能有一线生机,兄弟们,跟随我冲杀过去!”
丘福虽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但他的儿子丘松却是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初次上战场的丘大少爷,见无数身形魁梧,手拿利器的女真骑兵迎面冲杀过来,竟因恐惧而有些发抖,颤声问道:“殿下,放……放箭吧?”
朱高煦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不必,你在此观战便是。”
丘松正要答话时,高阳郡王已率领部众,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吓得他慌忙紧紧地勒住马头,颤巍巍的举起了手中的诸葛弩,并对左右的亲兵威胁道:“看护好本将军,否则我爹定会要了你们的脑袋!”
说话间,朱高煦已直冲到了猛哥帖木儿面前,当下也不答话,使出一招开天辟地,重达六十八斤的巨斧便朝着对方的头颅猛劈了下去。
猛哥帖木儿顿感疾风袭来,几近窒息,连忙横刀格挡。
霎时间火光四现,铛的一声巨响过后,膀大腰圆的猛哥帖木儿,双手虎口瞬间开裂,胯下坐骑也险些站立不住,他深知遇到了强敌,因此也顾不得手上流出的鲜血,忍痛朝着朱高煦的脖颈砍了过去。
谁知朱高煦既不抽回兵刃招架,也不闪身躲避,而是用一记流星赶月,同样朝着对方的脖颈砍去,不过他的动作不仅更加迅捷,而且力道也要更加霸道。
眼见敌人的巨斧后发而先至,如果不格挡,自己的脑袋便要率先飞了出去,猛哥帖木儿只得回刀招架。
谁知朱高煦这威势骇人的一击竟是虚招,斧到中途时,竟硬生生的将其收住,随即顺手向前一送,便将斧尖刺入了猛哥帖木儿的小腹。紧接着便将其高高挑起。
经此骤变,交战双方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一边严加防范敌人,一边惊讶的望着骑在马上大显神威的朱高煦,以及半空中手足无措,血流如注的猛哥帖木儿。
朱高煦冷笑道:“看你生得人高马大,想不到却是个酒囊饭袋,竟在我手下走不过三合,凭你这点本事,竟然还敢与大明为敌?”
说完,朱高煦巨斧一挥,便将还未断气的猛哥帖木儿掷了出去。
一众建州女真的将士,竟无人敢伸手去接,宜里布见后有伏兵,前有堵截,知道大势已去,便抛下兵刃,准备率领族人投降。
岂料朱高煦望了眼从斧尖上顺流而下的鲜血,竟然兴奋异常的说道:“父王有令,今日一个建州女真人也不可放走!”
宜里布闻言大惊,慌忙又捡起了地上的武器,被迫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