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大帐之内，海西女真的主帅把儿逊，跪地请罪道：“末将奉王爷之命，沿水路追出近百里，终于在忽剌江下游追到了鬼力赤的残部，一番激战后，我部族人死伤近千，终于将敌人打败，俘获男女共计六百五十余人，马四百余匹，可惜贼首鬼力赤还是带着十几名残部逃了。末将有罪，还请燕王殿下降罪！”
朱棣上前将其扶起，说道：“经过这一战，瓦尔喀部几乎没有了可战之兵，那鬼力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此番你追击强敌，有功无罪，本王自会上疏为你们海西女真请功。”
把儿逊拱手道：“末将谢过王爷。”
朱棣见其言语中并无太多真诚之意，显然早就料到自己不会怪罪，便又说道：“你们海西女真之所以对野人女真束手无策，正是由于黑松林乃是军事要冲，敌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此番既然已将其攻克，本王便打算向天子请旨，准许你们在这里建造一座营寨，并且由你在此世代驻守，以表彰你这次所立的功劳，如何？”
大喜过望的把儿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故而过了片刻才连忙拜谢道：“谢王爷！多谢王爷！”
话语中的欢愉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朱棣点了点头，挥手道：“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等到把儿逊退出大帐后，朱能忍不住问道：“把儿逊以数倍于敌的兵力，死伤近千人，不但只俘虏了几百人，而且还没有捉到贼首鬼力赤，实在是有过无功，王爷为何还对他许以这般恩典，如果让其在此世代世袭，不就等同于又在关外扶植了一个强敌么？”
朱棣微微一笑，转头问道：“张升，你以为如何？”
张升明白，朱棣是在考校自己，于是笑道：“正因为把儿逊有过无功，不堪大用，王爷方才对其不吝厚赐，因此王爷此举，非但不是在培养强敌，反而是在分化敌人。”
朱能闻言，更感到一头雾水，问道：“张百户此言何意？”
张升道：“把儿逊若是带领自己的部族在此世代镇守，就相当于分化了已经统一的海西女真，换句话说，王爷的这记妙招，表面上看，是为朝廷日后在关外多增添了一个隐患，实际上是将一个强敌的力量分散开来。”
朱能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王爷此计，实在与汉武帝的推恩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谭渊本欲询问推恩令是什么，但又怕遭到燕王的责骂，说自己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当即连忙识趣的闭上了口。
果然，朱棣颔首赞道：“士弘（朱能表字）近来读书很有长进，不错，本王确实借鉴了推恩令，依着本王的设想，今后最好在关外，尽可能多的分封些部族首领为一方要员，如此一来，这些外族人便会忙着内斗不休，没有闲暇和实力来袭扰我大明。”
这时，守卫入内禀道：“启禀王爷，高阳郡王得胜而归，此时正在帐外等候。”
朱棣忙道：“快传他进来。”
须臾过后，满身是血的朱高煦，双手便各提着一个人头走入了营帐，丘松则紧随其后。
朱高煦将首级往地上一掷，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
朱棣瞥了眼地上的人头，认出是自己见过的猛哥帖木儿及其亲信宜里布，不由喜道：“不必多礼，我儿威武，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一旁的张升发现，朱棣对二儿子朱高煦，实在有着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爱，而这，是身为世子的朱高炽，从来也未能得到过的。
朱高煦傲然道：“这次猛哥帖木儿带来的四千两百七十六名精骑，已尽数被儿臣带人斩杀。”说到此处，朱高煦望了望丘福，又道：“此番丘松表现勇猛，杀敌十余人，实在帮了儿臣不小的忙，还望父王能够予以表彰。”
丘福当然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如何会有斩杀十几个女真骑兵的本事，要说他能夜驭数女，倒是还有可能，高阳郡王如此说，不过是看在自己这张老脸的份上，心下甚是感激，于是赶忙拱手道：“小儿无用，若非高阳郡王提携，又怎能立下尺寸之功。”
朱棣扫了一眼铠甲干净整洁，眼神飘忽不定的丘松，便已洞悉一切，却故作不知的笑道：“还真是将门虎子，老丘你也不必客气，有功必须要赏，回去后本王自会为你儿子向天子请功。”
丘福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王爷，多谢高阳郡王！”
将这些利益互换，尽收眼底的张升，心中更是为自己的妹夫而暗感发愁：难怪史书上记载，朱高煦在军中势力雄厚，原来早在燕王靖难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扶植自己的势力了。
朱高煦问道：“父王，此处大势已定，咱们可是要返回北平了？”
不料，朱棣却摇了摇头，笑道：“不忙，回北平前，咱们还是要先绕道去见一见阿哈出。”
凤州的可汗大殿内，建州女真首领阿哈出，正在对着注解，苦苦研读《尚书》，守卫便疾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的说道：“可汗，大事不好了！”
阿哈出不悦道：“汉人的文臣，尚且能做到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你好歹也是本汗的护卫，怎地行事这般不够沉稳，有什么事不能好生禀报！”
守卫连忙告了罪，尽量保持淡定的说道：“明朝数万大军现在已将凤州城团团包围，大明的燕王说……”
谁知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啪嗒一声，阿哈出手中的书就已掉落在地，神色也是说不出的紧张，毫无半分胸吞百川流的气度可言。
见守卫惊讶的望着自己，惊慌失措的阿哈出再也顾不得旁的，急忙追问道：“燕王到底说了什么！”
那守卫连忙取出一张信笺，双手奉上道：“燕王说，究竟是和是战，还请可汗看过这封书信后，再做定夺。”
阿哈出连忙伸手抢过书信来看，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最后竟颓然坐倒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祸事，真是天降祸事，猛哥帖木儿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