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李老实背着一袋纸钱、两瓶散酒，踩着泥路回村给祖上烧纸。山道两旁往日的油菜田已砌上青砖步道，立着“诗意田园·网红打卡路线”的牌子。
他越走心里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看见山腰那片老坟地，祖辈埋了三百年的坟山，竟被铁皮围挡围了大半，围挡上印着巨幅广告：“归园田居文旅康养小镇，让灵魂回归诗意栖居”。
“这是干啥？！”李老实冲过去，一把扯住一个穿工装马甲的年轻人，“我家的祖坟呢？”
“大叔，别激动。”年轻人看了一眼李老实，然后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平板，“这片区域已纳入一期开发，所有坟墓将统一迁至生态安息林。”
“你们这样干合法吗？”李老实眼睛红了，“祖宗埋在这儿，我们老李家的根就在这儿！”
“这是规划，是为了发展。”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这坟地影响整体景观，不利于项目定位。再说，现在都提倡文明祭扫，生态安葬。”
“文明？！”李老实吼起来，“你们把我们老李家的祖坟推了盖民宿、开咖啡馆赚钱，这叫文明？！”他猛地掀开围挡，冲进去。
坟头已被推平了一片，残碑断石扔在泥水里，几座新坟还留着迁坟队撬过的痕迹。爹坟前的碑歪着，坟头被铲去一层，露出黄土与朽木。
远处，几辆挖掘机轰鸣着靠近。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走来：“谁让进的？清场！准备爆破！”
“谁敢动！”李老实猛地抄起地上一根断碑石条，横在爹的坟前。
工人们愣住。
工头皱眉不屑地瞅着李老实，很是得意地说：“老头，别闹事，这是政府批的项目！”
李老实怒目圆睁，怒吼：“你们有爹有爷吗？你们的根在哪儿？”
工人们没人上前。
工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领导，这儿有个钉子户，说是祖坟，情绪很激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别硬来，先撤。这事儿有舆情风险。”
挖掘机缓缓后退。
李老实抱着断碑一动不动。远处新立的“归园田居”售楼部亮着灯，巨幅海报上，笑容灿烂的模特举着咖啡，背景正是那片被围起来的坟山。
他在父亲被推得不像坟样子的坟前跪了下来，然后点燃了纸钱，但他不知道该向坟里的父亲说些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