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雨停了,山风清冽。
李老实没走,他在祖坟前搭了个草棚,每日清早扫墓、添土、点一炷香。平坟的工人们再也没来,挖掘机停在远处,像一群退却的铁兽。村里人路过,远远望着,没人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夜里,李老实正就着煤油灯翻一本泛黄的族谱,忽听坟地外有动静。他抄起棍子起身出了草棚,却见几个年轻人提着灯笼、捧着碗碟悄悄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村里二十出头的小海,他原在城里做外卖骑手,穿潮牌、染黄发,平日见了李老实都绕着走。此刻,他低头捧着一碗热腾肉片,轻声说:“李叔,我来给我爷上个坟。”
小海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开口:“我给我奶送碗她生前爱吃的南瓜粥。”,“我带了点新茶,祭我爹。”,“我就是想来看看祖坟。”
他们没带鞭炮,没烧“金元宝”,就只是静静地,把碗摆上坟头,磕个头,站一会儿,说几句家常话。
“城里再忙,也得知道自个儿从哪来。”小海抹了把脸,嗓子有些发哽向李老实说,“那天看你护坟,我夜里睡不着。我爷走时,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现在连坟都快没了,我再不来,以后连跪的地方都没了。”
李老实没说话,只是从棚里搬出几条小凳,又泡了一壶粗茶问:“你们不嫌这是迷信,不嫌这儿土?不拍视频?”
“拍啥视频?”小海笑了,眼里有光,“这儿是家,又不是景点。”
那一夜,坟地前亮着几盏灯,像星星落了地。他们围坐在一起,听李老实讲祖上如何逃荒至此、如何开荒立户、如何定下“守土敬祖”的家训。年轻人听着,低头不语。
第二天,人们发现那几家“网红打卡店”门口,突然多了些变化,“百年老灶”门口,撤了干冰机,换上了真正的炭火炉,老板亲自烤鸡;“古法豆花体验馆”摘了“非遗传承”招牌,换上手写木牌:“王婆豆花,五毛一碗,童叟无欺”;还有年轻人开始跟着老匠人学做打铁、编竹筐,说要开个“真手艺市集”。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根脉啊!”看到这样的回归,李老实不由得长叹一声,“我们真正的根脉不是啥子视频,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