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胡格脸上。她皱了皱眉,往我怀里缩了缩,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我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睫毛在晨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平日里那份精明强干消失无踪,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满得要溢出来。
抽屉里那份修改后的协议,她真的认真收起来了,还说要买个相框裱起来挂墙上,被我坚决否决了——这么肉麻的东西挂出来,我还怎么做人?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是胡格的。屏幕上闪烁着“刘助理”三个字。我轻轻推了推她:“电话。”
胡格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喂?”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什么?确定吗?……好,我马上到公司。”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我,表情复杂:“陈景明在看守所自杀了。”
我心头一沉:“什么时候?”
“凌晨。用撕碎的床单编成绳子上吊。”她下床,快步走向衣柜,“警方刚通知公司,因为涉及到之前的案子。”
“这太巧了。”我跟着起身,“才一周就自杀?而且看守所应该有24小时监控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胡格已经换上了职业装,速度快得惊人,“刘助理说,监控在那段时间出现了技术故障,画面丢失了整整十五分钟。”
我套上T恤,脑子飞速运转。陈景明的死绝对不是自杀这么简单。有人在灭口,而且这个人的手能伸进看守所。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胡格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肩膀:“你的伤……”
“擦伤而已,快好了。”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证明给她看,“而且这件事不简单,你需要我。”
她沉默了两秒,点头:“好。”
薇光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胡格和我,还有三位董事会成员,以及公司的法律顾问和安全主管。警方派来的是位姓赵的警官,四十多岁,面容严肃。
“初步判断是自杀。”赵警官将一份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遗书笔迹鉴定也相符。”
“遗书?”胡格皱眉,“上面写了什么?”
赵警官犹豫了一下:“主要内容是对自己行为的忏悔,以及……对你的执念。他说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
胡格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监控故障是怎么回事?”我问。
赵警官看向我:“技术部门已经排查了,是系统临时性故障,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临时性故障刚好发生在他自杀的时间段?”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质疑,“赵警官,这不合理。”
安全主管王明——一个四十多岁的前特种兵——开口了:“赵警官,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陈景明入狱前是技术专家,如果他真想自杀,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而且选择在看守所这种地方?”
“这些我们都会调查。”赵警官表情不变,“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尸检报告下午出来,如果有新发现,我们会及时通报。”
会议结束后,胡格回到总裁办公室,重重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
“这不是结束。”她喃喃道,“陈景明死了,但那些帮凶还在。能把手伸进看守所的人……不简单。”
我在她对面坐下:“我们需要查清楚两件事:第一,陈景明在看守所接触过谁;第二,监控系统是怎么被动手脚的。”
“看守所那边,警方不会让我们介入。”胡格抬头,眼里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但监控系统……薇光大厦的安保系统是自主研发的,团队里都是顶尖人才。如果看守所用的是类似系统,也许有漏洞可寻。”
“你想黑进看守所的监控系统?”我压低声音。
“不是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是技术分析。陈景明的案子还没结,作为受害方,我们有权利要求查看相关证据,包括监控系统的技术日志。”
她说得对。但这也意味着要正式与警方打交道,甚至可能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
“下午我去一趟警局。”胡格做出决定,“以公司名义,要求提供监控系统的技术报告。同时,我会让刘助理整理陈景明入狱后所有的探访记录——虽然可能已经被清理过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她转身看我,“你有别的任务。我要你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夜色’酒吧?”
“对。”胡格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那晚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陈景明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又怎么会知道你会参加那场聚会?”
照片上是“夜色”酒吧的内景,看角度应该是监控截图。
“我后来调取了那晚的监控。”她继续说,“发现陈景明也在现场,就在二楼的另一个包厢。他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看到了我们……一起离开。”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某种设计?
“陈景明入狱前在薇光负责技术,但他对我也很了解。”胡格声音低沉,“他知道我对你的……在意。高中时我偷偷关注你的事,我曾经告诉过他。”
原来如此。一个扭曲的计划:让胡格和我发生关系,然后借此威胁?或者纯粹是出于变态的嫉妒?
“我要你去找那晚的酒保和经理。”胡格说,“问问他们记不记得什么异常。陈景明可能收买了他们中的谁。”
我接过照片:“好。但你要答应我,去警局一定要带保镖,王明他们必须跟着。”
胡格微笑:“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
下午两点,我再次站在“夜色”酒吧门口。白天的酒吧大门紧闭,霓虹灯牌黯淡无光。我绕到后巷,找到了员工入口。
敲了半天门,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探出头:“干嘛?晚上才营业。”
我递上名片——胡格给我准备的假身份,某市场调研公司的调查员。
“我们公司在做一个关于高端酒吧消费习惯的研究,想找员工做个简短访谈,有偿的。”我说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年轻人眼睛亮了亮:“进来吧。不过经理不在,就我和一个酒保在清点存货。”
酒吧内部在白天显得格外空旷和破旧。昨晚的狂欢残留的气味——酒精、香水、汗液——还弥漫在空气中。一个中年酒保正在吧台后擦拭杯子。
我说明来意,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报酬。两人都表示配合。
“大约两周前的周五晚上,”我拿出手机,翻出胡格和陈景明的照片,“这两位客人,你们有印象吗?”
酒保眯着眼看了看:“这女的有点眼熟……很漂亮,气质很好。那晚她喝了不少,最后是被一个男人扶出去的。”
“是她自己走的还是被扶出去的?”我追问。
“这个……”酒保犹豫了,“说实话,那晚特别忙,我没太注意。不过她确实喝得很多,走路都不稳了。”
年轻服务员突然插话:“我记得这男的。”他指着陈景明的照片,“他在二楼包厢,点了最贵的酒,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中间下来过一次,在楼梯口站了很久,盯着下面看。”服务员指了指舞池方向,“就是这位女士和她朋友的位置。”
这证实了胡格的猜测。陈景明当晚确实在监视她。
“还有件事。”酒保忽然说,“那晚有个奇怪的事情。这位女士的酒……不是我调的。”
我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酒吧有个规矩,VIP客人的酒由指定调酒师负责。”酒保解释,“这位女士那桌的酒单,本来应该是我调。但那天经理突然说,有位客人指定要我们新来的实习生调酒,送给那桌。”
“实习生?现在还在吗?”
酒保摇头:“就干了那一晚,第二天就没来了。说是家里有事。”
线索!我强压激动:“有那个实习生的资料吗?姓名,联系方式?”
“应聘表应该在经理办公室。但经理今天休假,明天才来。”
我留下联系方式,又付了一笔钱,让他们明天一有消息就通知我。离开酒吧时,我心跳得厉害。如果陈景明通过收买调酒师,在胡格的酒里下了药……
那么我和胡格那晚的失控,可能不完全是因为酒精。
这个想法让我又愤怒又恶心。我立刻给胡格打电话,但她正在警局开会,手机关机。我转而打给王明。
“卫先生。”王明的声音很沉稳,“林总还在和警方沟通,大概还需要一小时。有什么事吗?”
我简要说了一遍发现,叮嘱他一定要加强胡格身边的安保,特别是饮食方面。
“明白。”王明说,“我会亲自检查所有入口的食物和饮料。另外,林总让我转告您,警方同意提供监控系统的技术日志,但需要签保密协议。”
“好。我这边继续调查,有进展再联系。”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但在这正常之下,却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陈景明死了,但游戏似乎还没结束。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卫杭先生吗?”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李振邦,薇光科技的前任首席安全官。”
我心里一紧。李振邦这个名字我知道——在调查薇光董事会时看到过。他在三个月前突然辞职,原因不明。
“李先生,有什么事?”
“关于陈景明,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我想和你谈谈。”他顿了顿,“有些事,警方不知道,胡总可能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因为你现在是胡总的丈夫,而且我听说,你是个聪明人。最重要的是,你不在这个游戏里——或者说,刚刚被卷进来,还没被染黑。”
“时间?地点?”
“现在。地址我短信发给你。单独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胡总。”
电话挂断了。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郊区的地址。
我盯着手机,内心挣扎。这显然是个陷阱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真的,李振邦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权衡再三,我给王明发了条加密信息:“如果两小时后我没联系你,去这个地址找我。”附上了李振邦给的地址。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向城市边缘,建筑越来越稀疏。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区。按照短信指引,我找到了一个半倒塌的仓库。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杂物。
“卫先生很守时。”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普通的夹克和工装裤,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确实是照片上的李振邦。
“李先生。”我保持距离,“你想说什么?”
“关于薇光,关于胡格,关于你想知道的真相。”他走到一个油桶旁坐下,“但在这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只是因为那纸婚约?”
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这重要吗?”
“非常重要。”李振邦盯着我,“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重新考虑要不要留在她身边。”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回答:“我爱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虽然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李振邦似乎满意了,点了点头:“好。那我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陈景明不是主谋,至少不是唯一的。他在监狱里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给他传递信息,指导他怎么做。这个人对胡总非常了解,了解她的习惯,她的弱点,她的过去。”
“第二,薇光科技正在研发的医疗诊断系统,核心技术不是从零开始的。它的基础算法,来自胡总父母二十年前未完成的研究。而当年那场导致胡总父母去世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我感到一阵寒意:“你说什么?”
“胡总的父母都是顶尖的AI研究员。”李振邦继续说,“他们当时在开发一套革命性的医疗诊断算法,但在即将突破时,实验室发生火灾,所有数据损毁。几个月后,他们在去参加学术会议的路上,车子冲出护栏,坠入山谷。”
“警方结论是刹车失灵导致的意外。”
“是,表面上看是这样。”李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U盘,“但我离职前,在清理旧档案时发现了这个。里面有一些当年事故现场的复查报告,还有胡总父母生前最后几天的研究笔记。”
他把U盘递给我:“笔记显示,他们当时受到了来自某方的压力,要求共享研究成果。他们拒绝了。然后火灾发生了,然后是车祸。”
我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你认为有人为了得到技术,杀了他们?”
“我不确定。”李振邦坦白,“但我确定的是,薇光现在研发的系统,核心框架和胡总父母当年的构想高度相似。而公司里,至少有两个董事会成员,当年是胡总父母的研究伙伴。”
我记起之前调查时看到的名字:王建国,李维民。他们是薇光的创始元老,也是胡格父母的老同事。
“第三件事。”李振邦的声音更低了,“胡总身边有内鬼。不是普通员工,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能影响她决策的人。陈景明能知道那么多,能安排那么多事,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你有怀疑对象吗?”
李振邦摇头:“我离职就是因为发现了异常,但没等我查清楚,就收到了威胁——针对我家人的威胁。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了?”
“因为陈景明死了。”李振邦表情沉重,“他们开始清理了。下一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胡总。我觉得……是时候做正确的事了。”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李振邦脸色一变:“你被人跟踪了?”
“不可能,我很小心……”我话没说完,仓库门被猛地踹开。
三个黑衣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棍棒。没有枪,但来者不善。
“快走!”李振邦推了我一把,指向仓库后方,“那边有个后门,通向下水道!”
“一起走!”
“来不及了!”他迎着那些人冲上去,“保护好她!还有那个U盘!”
我咬牙,转身朝后门跑去。身后传来打斗声和闷哼。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锈蚀铁门,我冲下楼梯,果然看到一个半掩的井盖。
爬进下水道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振邦已经倒在地上,那三个人正朝他走去。
我盖上井盖,在黑暗和恶臭中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向上的梯子。爬出去,发现是一个公园的绿化带。
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信号微弱。我拨通了王明的电话。
“卫先生?你在哪里?我正要去找你……”
“李振邦出事了。”我喘着气,“我被袭击,他为了掩护我……地址我发给你,快报警,叫救护车!”
“明白。你的位置?”
我看了眼周围:“玫瑰公园,东侧洗手间附近。胡格呢?”
“还在公司,很安全。我派人去接你。”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公园边。两个保镖下车,确认我身份后,护送我上车。
回到薇光大厦时,胡格正在总裁办公室焦急地踱步。看到我一身狼狈,她冲过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没事。”我握住她的手,“但李振邦……”
王明跟进来,脸色凝重:“警方赶到时,仓库里只有李振邦一个人,重伤昏迷,已经送医。那三个人不见了。”
“监控呢?周边道路监控?”
“那片是废弃工业区,监控很少。警方正在调取附近路口的。”王明说,“但对方很专业,可能避开了主要道路。”
我拿出那个U盘:“这是李振邦给我的。他说里面有关于你父母当年事故的线索,还有薇光内鬼的信息。”
胡格接过U盘,手指微微颤抖:“我父母……不是意外?”
“他说需要调查。”我揽住她的肩膀,“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如果李振邦说的是真的,你身边有内鬼,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能影响你决策的人……”
胡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所有脆弱都被收起,只剩下决断。
“王明,从现在起,我身边所有人员重新进行安全审查,特别是能接触到医疗诊断项目的人。另外,我要单独见王建国和李维民董事。”
“需要我陪同吗?”王明问。
“不,你负责安保审查。”胡格看向我,“卫杭陪我。”
王明离开后,胡格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的文件确实如李振邦所说,有二十年前的旧档案扫描件,现场照片,警方报告副本,还有一些手写笔记的照片。
其中一份笔记的最后一页,胡格父母的字迹潦草:“他们又来了,这次更直接。我们拒绝交出算法,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为了小格的安全,也许该考虑……”
笔记在这里中断。
胡格盯着屏幕,眼泪无声滑落。我轻轻抱住她。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意外。”她声音哽咽,“每年忌日,我都告诉自己,那是命运。但如果……如果是人为……”
“我们会查清楚的。”我承诺,“但现在,你要见那两个董事,准备问什么?”
胡格擦掉眼泪,恢复冷静:“问他们当年知道什么,问他们对医疗诊断项目的真实态度,问他们……和陈景明有没有联系。”
一个小时后,王建国和李维民先后来到办公室。两人都是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但胡格的提问直接而尖锐。
“王叔叔,李叔叔。”她开门见山,“当年我父母的研究,你们参与了多少?”
王建国愣了一下:“小格,怎么突然问这个?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请回答我。”胡格声音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维民推了推眼镜:“我们是你父母的研究伙伴,自然参与了大部分工作。但核心算法部分,是你父母独立完成的,这是学术界的惯例。”
“他们当时受到了压力,要求共享成果,你们知道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建国缓缓点头:“知道一些。有几个国外的研究机构和医药公司对此很感兴趣,开出了很高的价格。”
“只是商业购买吗?”我插话,“还是有威胁的成分?”
李维民看向我,眼神审视:“这位是?”
“我丈夫,卫杭。”胡格说,“他有权利知道。”
这个介绍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胡格从未在正式场合这样介绍过我。
“当年的事情很复杂。”王建国选择措辞,“你父母的研究如果成功,会颠覆整个医疗诊断行业。利益巨大,自然会有人不择手段。但我们始终认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即使刹车系统被动了手脚的证据在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胡格点开U盘里的一份文件,将屏幕转向他们。
两人脸色变了。
“这份报告……从哪里来的?”李维民声音干涩。
“这不重要。”胡格关掉文件,“重要的是,如果有人为了技术杀了我父母,那么现在薇光的医疗诊断项目,是不是也会成为目标?”
办公室陷入沉默。良久,王建国开口:“小格,我理解你的怀疑。但我和你父母几十年的交情,我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更不会伤害你。”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反对加大项目投入?”我追问,“如果这个项目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要在董事会上阻挠?”
李维民叹了口气:“因为我们害怕历史重演。这个项目一旦成功,薇光会成为靶子。小格,你父母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不希望你……”
“所以我应该因为恐惧而放弃?”胡格站起身,“让他们的研究永远埋没?让可能拯救成千上万人的技术不见天日?”
“我们是担心你!”王建国也站起来。
“那就帮我。”胡格直视他们,“帮我找出当年真相,帮我保护这个项目,帮我清除公司里的内鬼。用行动证明你们的立场。”
两个老人对视,最终,李维民缓缓点头:“好。我们配合。”
他们离开后,胡格疲惫地坐回椅子。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我问。
“一半一半。”她揉着太阳穴,“他们确实关心我,但也可能隐瞒了什么。不过现在,我需要所有可能的盟友。”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刘助理的声音传来:“林总,技术部那边有发现。关于看守所监控系统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接过来。”
技术总监的声音响起:“林总,我们分析了警方提供的系统日志。看守所的监控系统在陈景明死亡时间段确实发生了异常,但不是随机故障,是一次精准的网络攻击。攻击者使用了高度专业化的工具,甚至能绕过防火墙日志记录。”
“能追踪来源吗?”
“很难,对方使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通道。但我们在代码里发现了一个特征——某种编写习惯,和我们之前遭遇过的几次商业间谍攻击很像。”
胡格坐直身体:“说清楚。”
“三年前,薇光曾遭到一次严重的商业间谍攻击,对方试图窃取自动驾驶项目的源代码。我们当时追踪到了一个海外IP,但最终线索断了。这次攻击的手法和那次非常相似,可能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样的训练背景。”
胡格和我对视一眼。三年前,那是陈景明还在公司的时候。
“技术部继续跟进,有任何发现立即汇报。”胡格挂断电话,转向我,“如果李振邦说得对,陈景明有同伙,那么这个同伙很可能就是三年前那次攻击的内应。”
“而且这个内应现在还在公司。”我接上她的话,“能接触到核心技术,能安排针对你的阴谋,甚至能把手伸进看守所……”
一个名字浮现在我脑海:“刘助理?”
胡格摇头:“她跟了我五年,背景干净,而且那晚她也在‘夜色’,如果是她,机会多的是,不必等到现在。”
“那是谁?”
胡格走到白板前,开始写下名字。董事会成员,部门总监,核心研究员……一个关系网逐渐展开。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她突然说。
“什么诱饵?”
“医疗诊断系统的最终测试版本,下周完成。”胡格眼神锐利,“如果内鬼想要这个技术,这会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设一个局,引他出来。”
“太危险了。如果对方直接动手……”
“所以我们需要万全的准备。”胡格转身看我,“卫杭,你愿意和我一起赌这一把吗?为了我父母,为了薇光,也为了我们。”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火焰在燃烧。那个我仰望了十年的女孩,现在正邀请我并肩作战。
“好。”我说,“我们赌这一把。”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渐渐亮起灯火。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